今天练答辩。 云舒坐在下面当老师，我站在前面讲。 第一遍我讲了八分钟，中间卡了两次。 她说你讲到第二个人的时候语速太快了。 我又讲了一遍，这次慢了一点。 讲完她说，你讲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反而不好，讲那六个人的时候特别好。 我说可能是因为他们比我好讲。 她说是因为你信他们。
日记
今天开始写答辩稿。 一共三千字，讲我为什么做这条街、怎么做的、做出了什么。 我写了半天，第一稿写成了一篇散文。 下午把它全删了，重新按三块写：发现、方法、结果。 改完只剩一千二。 我给导师看，他说这回能讲了。 我说我不想念稿。 他说你可以不念，但你要背下来。
今天去街上转了一圈，什么也没拍。 跟每个人打了招呼，坐了一会儿。 配钥匙的老板说，他儿子那天回去以后跟他说，展厅里那张父子的照片他看了很久。 老板说，他儿子从来没夸过他。 我说那张照片我拍的时候，他儿子正在给他递一把钳子。 老板愣了一下，说他都不记得了。 我说照片记得。
今天把三件小物件还回去。 收据还给老板娘，她说你还真还啊。 钥匙还给五金店老板，他说这个是废的，你留着。 我说留着以后也是丢，你收着吧。 鞋底给了修鞋摊大爷，他笑了，说你还把它当宝贝。 他还说，他看了照片，觉得自己那双手拍得还行。 我说那不是拍得行，那是本来就长那样。
今天是展览最后一天。 下午四点我把门锁上，一个人在展厅里站了一会儿。 四十张照片，一张都没少，也没被人碰坏。 六点多云舒和许安然来帮我一起撤。 照片一张张取下来，大的用纸包好，小的摞在一起。 墙上留下一排钉眼和胶带印。 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屋子又空了。
今天学院的学生媒体来采访我。 来了两个人，一个拿本子一个拿相机。 他们问我为什么选这条街，问了三个问题。 我说因为我在这条街上走了半年，走着走着就熟了。 他们又问，你以后还会拍吗。 我说会，我七月就要去上班了，做的事差不多。 写完稿子发出来的时候标题是《她把一条街挂进了展厅》。 我觉得标题有点大，但没让人改。
今天第四天，来看的人少了些，大多是路过的学生。 有个男生在展厅里坐了很久，坐在那张空镜对面。 走的时候他问我，你拍的时候他们知道你在拍吗。 我说知道，我都问过。 他说那他们为什么不怕。 我说因为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干活的，不怕被看。 他说那我明白了。 我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，但我记住了他这句话。
今天第三天，那六个人里来了两个。 卖早点的老板娘是早上八点半来的，她在自己的照片前面站了很久，说她那天穿的衣服不好看。 我说那件挺好的。 她说我以后不穿这件了。 配钥匙的老板没来，他儿子来了，背着个包，在展厅里待了四十分钟。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：我爸让我谢谢你。 我说不用谢，是我该谢他。
今天清明。 上午我在展厅，中午出来给外婆打了个电话。 她说她跟我妈去上了坟，还说给我外公说了一声我在办展览。 我说你跟他说的什么。 她说我跟他说，外孙女把别人的照片挂到墙上去了。 我笑了一下，眼睛有点酸。 她说你那边忙就忙，别惦记我。 我说我不惦记。
今天第二天，人比昨天多。 留言本上写了十来条，有一条写的是：我以为会看到一个城市的辛苦，结果看到的是一群人的熟练。 看到这句我停了很久。 下午云舒替我看了一个小时，让我出去吃饭。 回来的时候她跟我说，刚才有个阿姨在这儿站了很久，还哭了。 我问是谁，她说不知道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