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了值班室，跟徐朗聊了一个小时。 他没否定我的想法，但他说了一句我记住的话：你不是要拍“辛苦”，你是要拍“熟练”。 我说这两个有什么区别。 他说辛苦是给别人看的，熟练是他们自己的。 出来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。 回宿舍我把备忘录里那三百字删了，重新写。
日记
今天徐朗回消息了。 他说你这个想法太大了，你想拍多少人。 我说不知道，先拍拍看。 他说那你至少要有一个范围，不然拍两个月就散了。 我说那我拍学校里的。 他说学校也行，但你得先想清楚你要问的是什么问题。 我一时答不上来。 他说你回来以后到我这儿来一趟。
今天在备忘录里写了几行想法。 我写的是：这条街上有很多做了很多年的人，他们的手跟他们做的事有关系，我想把这些手拍下来。 写完我自己读了一遍，觉得这句话挺傻的。 下午我把它改了改，写成三百字的一段。 改完我不敢给任何人看。 晚上我把它发给了徐朗。
今天开始想一个正经的题目。 我把这学期拍的照片全部翻了一遍，一共两百多张，能看的二十几张。 我发现能看的那二十几张里，有十四张是别人在做事的手。 我把这十四张单独拉出来，按顺序排了一遍。 排完我盯着看了很久。 这十四张里，有修鞋的、有食堂收餐盘的、有卖贴膜的、有图书馆的保洁。
今天跟云舒在宿舍待了一天。 她提前回来了，带了一箱家里的东西。 她说她这个假期在家看了三天书。 我说我拍了三天照片。 她说你这个方向对了。 我说哪个方向。 她说你以前是拍着玩，现在看着像在做一件事。 我说我还什么都没做。 她说你开始了。
今天给外婆打电话。 她说国庆家里来了很多人，我妈做了三桌菜。 我说我在学校挺好的。 她说你一个人不闷吗。 我说我出去拍照了。 她说拍什么。 我说拍一个修鞋的人的手。 她愣了一下，说拍手做什么。 我说我也不知道。 她说那你就拍，反正你还年轻。
今天去洗照片。 那次拍的三张都在，其中一张他的手很清楚，指甲很短，虎口有一块老茧。 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。 老板说你这张是拍人的。 我说是。 他说那你就多拍人，别老拍风景。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拍风景。 他说你之前的照片我都洗过。
今天带了相机去。 我在那条街上来回走了三次，最后在修鞋摊前面停下。 摊主五十多岁，正在给一双鞋换底。 我举了相机，但没有按。 他抬头说，你要拍就拍，站那儿干嘛。 我说我怕你不愿意。 他说你拍了我就知道了。 我就拍了三张，都是他的手。
今天又去了那条街。 这次我从头走到尾，来回走了两遍，数了一下门面的数量。 修鞋的、配钥匙的、卖早点的、开五金店的、修表的、裁缝铺，一共三十几家。 有几家的门口摆着旧东西，看得出开了很久。 我在一家修鞋摊前面站了一会儿。 摊主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我也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我走了。
今天一个人出门，先去了江边。 江边人很多，都是拍照的，我挤不进去。 坐了一个小时我就走了，坐地铁往东，在倒数第二站下来。 出了地铁站是一条很旧的路，两边都是小店。 我沿路走了两站，什么都没拍，就是看。 天黑之前我回来了，一共按了三次快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