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的作业单下来了，四门要交东西，两门考试。 我在备忘录里排了个表，从明天开始，每天两小时。 排完表我干了什么：吃了半个西瓜，看了两集剧，把桌面整理了一遍。 云舒说我拖延的方式很精致，她上次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 我决定明天不整理了。
日记
今天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，是他桌上放着我点的那份外卖，已经吃完了。 他说明天一定早点睡。我说你上次也这么说。 他说这次真的。我说好，那我明天检查。 云舒问我在跟谁笑。我说没有。 她说你嘴角都到耳朵了。我说那是你眼花。 我把我们俩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段，翻了很久。 留着，也不为什么。
今天中午他打来，说昨天是他不好。 我说没有，我知道你在忙。 他说你是不是又自己憋着。我说没有，我昨天把稿子写完了。 他笑，说行。 然后就聊别的了，他讲他的客户有多离谱，讲得像个笑话，我笑了很久。 挂了以后我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，坐了一会儿。 我给他点了一份外卖，写他的名字，备注别放辣。他不会记得吃饭，这个我记得。 下次…
他今天一整天没消息。 中午发了一句“忙，晚点说”，然后就真的到晚上了。 我下午看了三次手机，第四次把它扣在桌上，去写采访课的稿子。 晚上十一点他打来，声音很哑，说刚弄完。我说你吃饭了吗。他说忘了。 我就有点心疼，气不起来。 我说你下次忙也跟我说一声，我就不等了。 他说好。然后说了句谢谢。 挂了以后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…
今天他一天没消息。 不是没有，是中午发了一句“忙，晚点说”，然后就没有晚点。 我下午看了三次手机，第四次把它扣在桌上，去写采访课的稿子。 晚上十点我发了一句“你今天怎么样”，到睡前也没回。 我把手机放到床尾，戴上耳机听了一首歌。 有点想他。今天一个人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，只是有点想他。
今天问了宿管阿姨。就是给我橘子的那个。 她说拍我干嘛，我说想拍手。她把手伸出来又缩回去，说难看。我说不拍脸，只拍手。她想了一下说行。 她姓黄，在这栋楼待了十一年，扫过水、抬过很多次快递、见过很多搬走的箱子。 我问她记不记得住过谁。她说记不住，人太多了。 拍了二十二张。
云舒开始早起了，六点半闹钟，响三遍才起。姜莱被吵到，两个人早上有点僵。 晚上姜莱把台灯换成了不刺眼的那种，说“我也不是不讲道理”。 云舒说谢谢。 宿舍就这样，谁都不说破。 我在写选题的说明，写了两百字，全删了。想不清楚到底要干什么，那就先拍照。
采访课交作业，我写的是兰姐。 老师说细节抓得不错，但是结尾太像散文。他念了一句我写的“她手上的泡”，说这个留着，后面那句感想删掉。 我回去把结尾删了，删完短了很多。 姜莱问我是不是被批评了。我说没有，就是把话说少了。 其实我心里有点高兴，因为他说细节抓得不错。
今天把相机里那半卷洗了。三十六张，只有九张能看。 剩下的全是废的：拍歪的、糊的、有一张拍的是我自己的鞋。 九张里有一张是兰姐收餐盘时的手。背景很乱，但手在那儿。我看了很久。 还有一张是宿舍的阳台，衣服挂着，什么都没有。 这张我也留下了。
和曾佳去看展。是个老照片展，展厅不大，人很少。 有一组是八九十年代的工厂女工，在厂门口拍的集体照。曾佳说这些人现在都六十多了。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，想起我列的那十个人。拍十年以上的人，拍他们的手——这个展里没有一张手。 出来的时候我跟她说我想拍手。她说那你得先敢开口。 她这个人说话很准，也很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