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六个人拍满了。 我把照片全部导出来，一共七百多张，能用的九十张。 我按人物排了一遍，六个人，每个人十五张。 排到最后一组的时候我发现，六个人的手放一起看，是有共同点的： 都是关节大、指甲短、有旧的伤口。 我把这六张并排放在一页上，看着看了很久。
日记
今天去拍毕设第六个人，是街上开五金店的老板的儿子。 他今年二十八，在外地做过几年设计，去年回来了，准备接他爸的店。 他说他爸不让改招牌，他也不想改。 我问他为什么回来。 他说在那边租房太贵，而且他爸一个人看店腰不行了。 我拍了他和他爸站在柜台后面的那张。
今天陪云舒准备复试。 她的口语不好，尤其是自我介绍，背了五遍还是卡。 我让她读给我听，一句一句纠。 她说你怎么什么都会。 我说我不会，我就是听得出哪里不顺。 下午我们练了两个小时，最后她能把稿子说完整了。 她说等你答辩的时候我也陪你练。 我说好。
今天云舒的初试成绩出来了，她过线了。 她看到分数的时候手抖，让我帮她念了三遍。 她的排名在中间，能不能进复试要看学校。 下午她就去找老师问，回来的时候说，准备复试吧。 晚上她请我们吃饭，点了四个菜，还说她妈在电话那头哭了。 我说那你哭了吗。 她说没有，我忙着点菜。
今天准备毕设的中期检查。 导师让我把六个人的照片和稿子都理成一个完整的文件夹。 我把它们按人物分开，每个人一个子文件夹：照片、录音、稿子、采访笔记。 理完一共一点六个G。 晚上我打开看了一遍，发现修鞋摊那位大爷的照片我拍得最多，一共一百二十张。 我挑出十五张，做成了一组。
今天宿舍聚齐了，但只有三个人。 姜莱在洛阳，她的床位空着，床板上放着一个纸箱。 云舒回来了，脸色比考试前好。许安然从家里带了腊肠，分给我们两根。 晚上我们三个人吃了顿饭，在楼下那家小馆子。 云舒说，我们宿舍这就算散了一半了。 许安然说别说得这么难听。 我说是散了，但我们都在。
今天大四下开学。 上午的课只有一门，教室里人不多，很多人已经去实习了。 老师说这学期主要两件事：毕业设计、找工作收尾。 下午我去学院交了实习证明和就业意向表。 填“就业单位”那一栏的时候，我写下了那家媒体的名字。 写完我看了一会儿，觉得这几个字挺重。
今天他打电话，讲了一个小时。 他说他三月二号能来武汉一天，问我在不在。 我说在，那时候开学了，我可以请半天。 他说那就下午到，晚上走。 我说好。 挂了以后我在日历上把三月二号圈了一圈，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：见你。 写完我把日历关了，怕自己一直看。
今天告诉陈先生我拒了南京。 我发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八点，他过了十分钟回了一个“好”。 后来又发来一条：你做得对。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。 他说因为你选了你自己想做的事，不是选了我。 我说我也想过离你近一点。 他说我知道，但你要是为了我过去，我不会高兴太久。
今天一直在想昨天那封信。 我不是没犹豫过。那家公司的工资比武汉高一大截，城市也比武汉大。 但每次我想起“我在南京做什么”，我脑子里都是空的；想到“我在武汉做什么”，我能说出具体的稿子和具体的人。 下午我把这个理由写下来了：一边有画面，一边只有数字。 写完我把它贴在了桌角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