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坐在长凳上，穿好左脚的冰鞋，抬头找陈诚。陈诚还站在鞋架旁，拿着两双看起来差不多的鞋，低头确认号码。她晃了一下没换鞋的右脚，叫他别替自己挑了，工作人员已经拿来合适的。
他这才把多拿的那双放回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长凳不宽，他弯腰时，外套袖口碰到她膝盖。她往边上挪，挪完又回来一点，因为最外面那块凳面放着自己的手套。
“你把东西放中间。”他说。
“中间要坐你。”
他把手套拿起来，放到两个人身后的柜子上，继续低头系鞋带。林梓馨的鞋已经穿好了，可一站起来，比穿普通鞋高出一截，脚底又窄，立刻重新坐下。她看了看陈诚，发现他也没有急着站。
他们报了场馆的新手体验课。进场前，教练过来检查鞋和护具，问有没有哪里挤脚。林梓馨说左脚还好，右边脚背有点紧。教练让她重新调整，不必忍着上冰，她便把刚系好的鞋带拆开。
陈诚的手已经伸过来，想替她扶鞋。她说自己能弄，让他先管自己的。他收回手，摸到口袋里的手机，准备拿出来看时间，又被教练提醒上冰前放进柜里。林梓馨在旁边笑，说他今天终于也有东西没收好。
两只手机、一袋纸巾和她的小包都进了柜子。钥匙交给陈诚收稳，她还伸手拍了拍那只口袋，确认不会掉，才戴上手套。
冰场从外面看不大，站到入口，远处的另一边却像一下退远了。灯光照在冰面上，刚经过的冰刀划出细细的白线。有人轻轻一蹬就滑出去，林梓馨看着对方远去，伸出一只脚，鞋底一碰到冰，便把手按在了围栏上。
陈诚排在她后面，等她进去。他问怎么停了，她回头看他，嘴角在笑，手却没有放。
“它真的会自己往前走。”
“这是冰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教练在旁边接过话，让她先站稳，不用想着追上场内那些人。陈诚随后进来，刚才还很明白的那句“这是冰鞋”，轮到自己时也没能让两只脚听话。他扶住围栏，和她隔着半个人的位置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林梓馨看见了，没说话，只把眉毛抬了一下。他瞥见她的表情，说先别笑，等会儿再看。
课在单独留出的初学区域上。教练先让他们跟着做很小的动作，讲了如何停住、失去平衡时该怎么处理，又逐个看站姿。林梓馨听得认真，陈诚问她刚才有没有听清，她把教练的话复述了一半，后半句忘了，便直接举手再问。
她问的时候，陈诚把手从围栏上松开了一点。他原本只是想换个位置握，脚却顺着冰面动了。等林梓馨转回来，他已经比刚才远出一点，正努力维持原来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先走了？”
“还没走。”
“你刚才在这儿。”她指着栏杆。
教练看见两个人，叫他们先看前面，不要一直低头互相找脚。陈诚抬起头，林梓馨也跟着抬，隔了一会儿，两个人又同时往下看。
第一段路很短，教练指了指前面冰下的蓝线，说先到那里。林梓馨顺着看过去，觉得比自己刚才以为的近，心里松了一点。可真开始挪动，她走了好几下，蓝线还是在前面。
陈诚先到。他不是滑得漂亮，只是步子比她大一些，中间还停下来重新找平衡。到了蓝线附近，他扶着边上的栏杆转头，看见她正认真往前挪，没有催。
她终于挪到，先看那条线，再抬头问是不是到了。他点头。她刚想说这一段不长，教练让他们休息一下，再去下一条，她的话就换成了“先等我一会儿”。
陈诚低头看她的手。手套包着手指，看不清究竟抓得多紧，但她始终没肯把手拿开。他问要不要换一边，她说不用，自己只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松。
“想好了再松。”
她听见这句，反而试着松了一只手，另一只仍搭在栏杆上。没有发生什么。她又放回去，朝陈诚笑了一下，说刚才算不算。他说算，教练也在旁边点头，她便高兴起来，开始问下一段能不能也这么慢。
教练说当然可以。
陈诚本来已经准备向前，听她又问了两个问题，便留在原地。他站久了，两脚不知不觉分开，教练提醒他重新调整。他忙着把脚收回来，林梓馨这次没忍住，笑了一声，又赶紧看前面。
第二段她没有一直扶着。教练在近处看着，她照着刚才练的动作试了几步，身子往前走了一小段，手也没有立刻去找围栏。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已经到了陈诚旁边。
他看着她，刚想说话，她抢先问：“刚才是不是滑了一下？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别为了哄我说看见。”
“那要不问老师。”
她转向教练，对方告诉她刚才的确有一小段顺着滑出去。林梓馨听完，又回头看陈诚，像是把同一个消息告诉了他第二遍。他点点头，笑着让她先停稳。
练了一阵，两个人到场边休息。走到橡胶垫上，林梓馨觉得脚下突然不往前滑了，反倒迟疑了一步。陈诚扶着旁边固定的栏杆，先等她坐稳，再在旁边坐下。
她摘掉两只手套，放到膝上，手心是热的。进来时还觉得冷，这会儿外套领口却有些闷。陈诚把她的水杯递过去，杯盖已经拧松，她喝了一口，又递回给他，让他替自己拿一下。
“我刚才以为自己很快。”她说。
陈诚看向冰面。有个刚才和他们一起练的人正慢慢经过，速度不快，姿势却稳。她顺着他的视线看，马上补了一句，自己说的是刚才那一小段。
“那一小段是比前面快。”
她满意了，把手套重新戴上，发现小指没有进去，顶在半路。陈诚替她把袖口往上提一点，她伸直手指，终于戴好。他还握着她的袖边，她拍了拍他的手，示意可以放了。
休息时他们商量，要不要请教练帮忙拍张照片。林梓馨想了想，说等结束以后再拿手机，刚才那几步还不值得特意出场去取。陈诚说照片可以站着拍，不必非要滑得很好。她看着场内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，那就结束时拍，先让她再练一次。
回到冰上，她没有一下就变熟练。入口处还是要停，手还是先搭着围栏，上一段敢放开的地方，这一回也要重新试。陈诚本想站在旁边等她，她让他先练自己的，别一直回头。
他答应了，向前走出一点，很快又看回来。她举起一只手，让他看教练就在旁边。他这才转回去，没留意自己已经快到练习区域的边缘，被教练叫停，又小心地移回指定的位置。
林梓馨这次没有笑他。她正在认真听教练讲动作，轮到自己，再试了一小段。停住以后，她往旁边看，陈诚正站在那儿，等着她说话。
“这次也到了。”她说。
他低头看了看蓝线，点头说到了。
课程结束前，教练让他们各自练完最后一段。林梓馨原本想多来一次，试着动了动腿，发现已经有点累，便没有硬撑。陈诚也说先到这里。两个人在出口处排着，一前一后离开冰面，没有拉着彼此赶路。
换回自己的鞋，脚掌踏实落在地上，她站起来走了几步，忽然笑了。陈诚正在收手套，问怎么了。她说普通鞋原来这么好走，走着走着又回到他面前，故意很轻松地转了一圈。
他把她的手套塞进包里，说那以后每次走路都记得高兴一点。她抬手想碰他的胳膊，看见他还没把冰鞋还回去，又帮他拎起另一只。
两个人把租用的鞋和护具送回柜台，确认没有落东西，再去取包。林梓馨这次记得要照片，请教练在冰场外替他们拍一张。她和陈诚站在围栏外，身后是亮亮的冰面，已经换回普通鞋，也不必再分神看脚。
拍好后她把照片放大，发现陈诚的头发被头盔压得翘起一小撮。她伸手替他按，他躲了一下，问是不是又乱了。她说没乱，就是有一点，按完发现那撮头发又起来，索性不管。
“照片里也有。”她告诉他。
“那就留着。”
离开场馆时，她走到门边，又停了一下。玻璃后面能看见那片初学区域，蓝线还在原来的地方。从这里看过去，他们刚才反复练的路短得很，陈诚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，没有说破。
她自己先开口，说下次还是从那里开始。
陈诚把包换到另一边，空出靠她的那只手。她握住，走出去时没再往回看，只在下楼梯前提醒他，慢一点，自己的腿还记着刚才那几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