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把手摇磨豆机放到桌上，林梓馨先拿起来看了看底下的小罐。罐子空着，透过玻璃能看见自己的手指。她转了半圈，又把上面的摇柄拨了一下，问这么一点东西，真的能把豆子磨开吗。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他说完，从纸袋里倒出几颗咖啡豆，落在小碟子里，声音很轻。林梓馨拈起一颗闻了闻，没有直接往嘴里放。她问能不能就这样吃，他说先别拿这一颗试，她便把豆子放回去，推着碟子让他也闻。
他们以前在外面喝过咖啡，家里却没有认真做过。上个星期收到这套器具，陈诚拆开看了一遍，滤杯和壶洗好晾着，磨豆机还放在盒里。今天早饭过后，林梓馨收桌子，看见纸袋还靠在柜子边，才问要不要试一次。
陈诚把说明书找出来，展开一页。她站在旁边看，手里还捏着刚才擦桌子的布，发现要用的东西没有想象中多，便去拿杯子。一只白的，一只浅灰的，放在一起，高度差了一点。
她原本想挑两只一样的，翻到柜子后面，又觉得没必要，端着这两只回来了。陈诚正在看磨豆机的刻度，抬头问她是不是都洗过，她说洗过，伸手摸了摸杯沿，确认没有水珠，才放到托盘里。
豆子要先称。电子秤摆在桌角，林梓馨把小碟放上去，数字变了，她差点直接往里面倒。陈诚指了指归零的键，让她先按一下。她看着数字回到零，才小心地倾斜纸袋。
开始几颗掉得慢，她把袋口抬高一点，突然又多滚出一小串。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秤，她停住，等数字不再跳。多出来的豆子被她一颗颗捡回袋里，最后一颗拿起来时，陈诚说差不多就行，她却想看清到底该留哪颗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这颗比较大。”
“那换一颗小的？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觉得他也没有比自己懂多少，索性把那颗放回去。说明书就在旁边，他们照着上面的起始用量来，没有另找一堆说法。陈诚记下这次用多少，林梓馨却先把袋口夹好，怕一会儿手忙起来再碰倒。
豆子倒进磨豆机，上盖盖好，摇柄装回去。陈诚扶稳机身，转了几圈，里面发出细细的碎裂声。林梓馨把椅子拉近一点，低头看底下的小罐，第一点咖啡粉落下来，比刚才的豆子颜色浅些。
她伸出手，说让她试试。他停下来，将整只磨豆机交过去，又把摇柄转到她顺手的一边。她先握紧，转第一圈时手臂有点僵，机身差点跟着走，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。
陈诚没有握住她的手替她转，只将桌上的杯子往远处挪了挪，让她有地方放胳膊。她慢慢找到节奏，转起来没刚才那么用力，便抬头问他，是不是就这么一直转到没有声音。
他说按说明是感觉阻力明显小了，再停下来看看，不用硬转。她点点头，继续摇，过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只顾着说话，方向也没乱，便有点得意地把机身往他面前挪，让他看底下积起的粉。
小罐底部已经铺了一层。陈诚凑近看，说还没磨完，她立刻把磨豆机抱回来，说自己又没说磨完了。
“我是让你看有多少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他答得太快，她反倒笑了，停一下才继续。窗外有人经过，说话声从开着的窗缝里飘进来，很快又远了。摇柄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两个人坐在桌边，没有急着把水壶打开。
快磨完时，手上确实轻了不少。林梓馨又转了几下，陈诚让她先停，她将摇柄放平，小心地拧下底部的罐子。细粉聚在里面，她晃了一下，表面变平，香味比刚才整颗豆子明显了。
她把罐子递到陈诚面前，让他闻。他低头时没靠得太近，闻完点头。她问像不像纸袋上写的那种味道，他又看了一遍袋子，坦白说自己分不出那么细，只觉得现在比开袋时更香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终于不用互相猜对方有没有喝懂，林梓馨把罐子放回桌上，伸手去拿滤纸。滤纸打开后像个小尖帽，她先放进滤杯，边缘翘着，才想起说明书上说要把接缝折一下。她取出来沿着边折好，再放进去，这回服帖多了。
陈诚烧好水，把壶放到桌上稳定的隔热垫上。林梓馨往后收了收袖子，给他让开一点位置。他按说明先润湿滤纸，将接下来的水倒掉，又把分享壶放回秤上。她站在旁边等他放稳，才把磨好的粉慢慢倒进去。
罐壁还粘着一点，她用手指在罐子外面轻敲几下，没有伸进去抠。粉落进滤纸，堆成小山。陈诚扶住滤杯，让她轻轻晃平，她做完还低头看了一眼，觉得比想象中整齐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先倒一点。”
他拿起壶，另一只手没有同时去碰手机。水落下去，咖啡粉的颜色一下深了，表面微微鼓起。林梓馨原本想凑近看，想到刚才的热气，又把头收回来，只从侧面看滤杯底下有没有滴。
第一滴落进分享壶时，她指给他看。他正好也看见了，却没空转头，嘴上应了一声，放下壶才笑，说她讲得像他们刚才还不确定水能不能流下来。
她说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后面几次倒水，陈诚比开始稳了一点。林梓馨替他看秤上的数字，接近说明书写的量时提醒他，声音不大。他收住水，放好壶，两个脑袋便一起朝滤杯那边偏，等最后的水慢慢滴下。
她这才想起桌上还有手机，拿起来拍了一张。陈诚的手刚好伸过来，要把旁边的咖啡袋放远一点，被拍进一半。她看照片时笑了，让他别动，说这样也行。他收回手，她又看了一眼，没有重新拍。
等到可以拿开滤杯，陈诚先把它移到旁边的空碟上。林梓馨将两只杯子推过来，让他分。白杯看起来大一点，他倒的时候多看了一眼，两边都没倒满，给想加奶的人留着地方。
她伸手想拿白杯，刚碰到杯壁又停住，改握杯把。他问烫不烫，她说还没喝，只是摸着热。两个人把杯子放回桌上，谁也没有立刻评价，先去将磨豆机用过的部件放到一边，准备照说明清理。
林梓馨回来时顺手从冰箱拿了牛奶。陈诚看见她放到桌上，问是不是已经决定加。她说还没有，只是先拿出来。他点头，将自己的灰杯往近处移了一点。
“先闻一闻再加奶。”
她端起白杯，停在离鼻子有一点距离的地方。香味和刚磨出来时不一样，没那么冲，也不像外面店里刚走进去时闻见的那么杂。她说这杯闻着挺好，陈诚让她先别只闻，等凉一点尝尝。
第一小口下去，她没有马上说话。陈诚看着她，以为太苦，正要问，她已经把杯子放下，伸手拿牛奶。
“还是加一点。”
“苦？”
“有一点。我想喝软一点的。”
她倒了一点，拿小勺慢慢搅开。深色的咖啡变浅，杯沿留着一道细细的颜色。
陈诚先尝自己的，没加奶，过了一会儿也把牛奶拿过去，倒得比她少。她看见后笑了，问刚才是不是还想坚持，他说没有，原本就想试试两种有什么区别。
她把牛奶推回桌子中间，没再追问。加过奶的那杯喝起来确实顺口一些，她告诉陈诚这次自己更喜欢这个。他端起灰杯又试一口，说下回可以少磨一点，两个人先分着尝，不用一开始就各做一大杯。
桌上还放着早饭剩的两片吐司。林梓馨拿起一片，撕下一小角，吃完才喝咖啡。陈诚问配着是不是更好，她想了想，说也可能是自己本来就想吃这片面包。
他把剩下那片拿走，没有非要她给咖啡打分。她一口面包一口咖啡，喝得不快，中间又放下杯子，去看手机里刚拍的照片。画面里能看见滤杯和分享壶，旁边是陈诚伸进来的一半袖口。
她把照片发给他，备注只写了“第一次”。陈诚看完，问要不要把用量也记一下。她将纸袋递给他，让他自己记，自己负责下次记得把磨豆机拿出来。
杯底还剩一点的时候，林梓馨站起来收牛奶。她把纸盒开口折好放回冰箱，回来经过陈诚身边，低头看他的灰杯，发现他也没喝完。
“还留着？”
“等你一起洗。”
她笑着坐回去，拿起自己的白杯，把最后那点慢慢喝了。陈诚等她放下，将两个杯把转到同一边，端着托盘去了水槽。她跟过去，先把旁边晾干的位置腾出来，给他留了两处空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