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把围裙绕到身后，摸了两下，没找到另一根带子。陈诚站在旁边看，提醒她带子压在胳膊下面。她低头一看，果然，自己越抬手找，压得越紧。她松开胳膊，把两根带子交到他手里，让他帮忙系一下。
陈诚打好结，问紧不紧。她往前弯了弯腰，说可以，又转过来替他系。他原本想自己来，已经把手伸到背后，她拍了一下他的手，让开一点。两个人站在工作台边，光是围裙就弄了一阵。
他们先看了台上的样纸。陈诚觉得细碎花瓣铺满的那张好看，林梓馨却想留些空白，说做完再看能不能在上面写字。老师让他们摸摸干纸的边，边缘有毛毛的纤维，和书里的纸不一样。她摸了两下，又把手放回围裙口袋。
店里的老师把两个浅盘端过来，盘中是打散的纸浆，水面浮着细细的白纤维。旁边有木框、海绵和叠好的吸水布，还有几小碟压干的花瓣。林梓馨先看花瓣，伸手拿起一片紫色的，老师让她别急，纸还没抄出来。
她赶紧把花瓣放回碟子，问这一盘看起来几乎都是水，真的能变成纸吗。老师拿木框示范，框底的细网沉进去，再平平提起来，水流走，网上就留下薄薄的一层。陈诚凑近看，说比自己以为的少。老师让他们先试一张，厚薄要做过才知道。
林梓馨把手伸进水里，凉了一下，又重新放稳。她想让纸浆均匀，拿框在里面绕了一小圈。老师提醒不要搅太急，她停住，等水面安静一些，托着两侧慢慢往上抬。
框刚离开水面，她就发现左边厚，右边能看见细网。她把框端平，试着往右偏一点，白纤维却没有像水那样整齐地流过去。陈诚在旁边看了看，问能不能放回去重来。
老师说可以，第一张还没压，直接回到盘里就好。
林梓馨把框重新放进去，纸浆散开了。她松了一口气，说刚才还以为得一直补到两边一样厚。陈诚看着那层白色重新散成细丝，说那恐怕会越补越多。
“你先别说，轮到你了。”
他也试了一次。提起时两边看着挺匀，他刚想给她看，框的一角碰到盘沿，水晃了一下，右下角留下一个薄处。林梓馨先看了看他，又看看那一角，没有马上笑。陈诚自己把框放回水里，说这张也重来。
她这才低下头笑出声，围裙前面沾了一小滴水。
两个人都重做以后，慢了不少。陈诚托着框等水滴下去，林梓馨在旁边盯着自己的那张，忍不住又挪了挪手指。老师让她先别碰纸面，纸浆还软。她缩回去，改成看框底下落下来的水，一滴一滴，开始连成细线，后来才慢下来。
她终于得到一张完整的浅白色纸面。边角谈不上整齐，但没有明显的洞。陈诚那张厚一点，她看着说，他的以后大概更结实。他说也可能只是晾得慢。老师听见，笑着让他们把木框放到台上的支架上，再选花瓣。
小碟子这次可以碰了。林梓馨拿了两朵压平的淡紫色小花，又拿了一片很薄的黄色花瓣，摆在碟边比较。陈诚只拿了一小段叶片，翻来覆去看，不知道放正面还是背面。她问他是不是准备做一张全绿的，他说还没想好，先看看这片够不够。
她想把一朵紫色小花放到左上角。手指一松，小花落下，颜色比在碟里深了一点。她伸手想把尖头拨正，指腹刚碰到，小花就跟着水往旁边滑。她又追着挪，结果原来平的纸面起了小小的一道。
“我好像碰坏了。”
老师过来看，说别再用手指推，可以用旁边的小镊子轻轻调整。林梓馨接过镊子，手悬在半空，不敢一下夹下去。陈诚把台灯往她那边转了一点，让那道浅浅的痕迹看得清楚。他没有伸手替她弄，只提醒镊子尖还没碰到。
她终于夹住小花一边，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。那道痕迹还在，但比刚才浅。老师帮她添了一点细浆，把边上补好，她看了一会儿，决定剩下的花和花瓣不要挤得太近。
陈诚那片叶子放得很端正，端正得有点像夹在书页里。林梓馨凑过去，想说什么，他已经看见了她的表情。
“太正了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
他拿镊子把叶子转斜，转到一半，又停住，问现在呢。她歪着头看，说也可以再往下一点。陈诚把镊子放下，把整张木框朝她转过来。
“你站这边看。”
她绕过去，才发现从另一边看，自己刚才说的上下全反了。陈诚站在她原来的位置，学她歪头的样子。她用手肘轻轻碰他，让他别学，又顺手把他的围裙口袋按平。口袋边刚才翻起来了，他自己一直没注意。
最后他没再动那片叶子。林梓馨也只放下两朵小花和一片花瓣，留了很大一块空白。她原先想铺得满一些，这会儿却觉得每碰一下都要重新担心纸面，干脆先停。老师拿过一只小喷壶，让他们给花瓣表面轻轻润湿，再覆上一点细纤维。
黄色花瓣最轻，水一碰，边缘浮了起来。林梓馨盯着它，眼看它慢慢转了个方向，刚压住的地方又松开。
“它不想待在这儿。”
陈诚低下头看：“那让它换个方向？”
她拿镊子试了一下，没有再把它扳回去，只沿着它现在的方向，把翘起来的边轻轻按下。老师添了一点纸浆，它终于安稳了。那片黄色夹在两朵淡紫小花之间，位置偏了一点，倒没有原来那么挤。
林梓馨把镊子放回盘里，双手撑在台边看。陈诚问还要不要改，她摇头，说现在谁都别碰。他将自己的框往旁边移了些，给她留出一整块地方，随后举起手机，说趁还在框里拍一张。
她原本只顾着看纸，听见这句才抬头。陈诚没有叫她摆姿势，只拍她低头重新看花瓣的样子，连同前面的木框一起。她要看照片，他把手机递过去。照片里的围裙皱着，袖口有点湿，她觉得没什么，倒是黄色花瓣的位置拍得很清楚，便让他发给自己。
下一步要把湿纸转到吸水布上。老师先示范了一遍，木框倒扣，背面用海绵按压，等水分被吸走，再慢慢揭起。林梓馨看得很认真，轮到自己时仍先问了一遍，花瓣会不会被压走。老师说刚刚覆上的纤维会帮忙固定，让她扶好两边。
陈诚替她把吸水布铺平，她按着老师的示范，一点一点压。海绵吸饱了水，她拿起来捏到旁边的空盆里，水一下流出来，比她想的多。她抬头看陈诚，他已经把另一块干的递过来。
木框揭起来时，一小角没有完全离开。她马上停手，没有继续往上拉。老师从旁边帮她处理那一角，整张纸终于留在布上。花瓣都在，边缘还有细细的毛边。林梓馨蹲低一点看，陈诚也弯下腰，两个脑袋差点撞在一起。
她先往旁边躲，说他挡住光了。他往另一侧移，给她让开，自己却只能看见纸边。她看完，又伸手把他拉回原来的位置，让他也好好看一次。
两张纸放到一起，陈诚那张仍然更厚，叶片的轮廓藏在湿纤维里，只露出一点绿。林梓馨问干了以后会不会清楚些，老师说会有变化，可以等干透再看。她原本还想当天带走，听说店里要帮他们压平、充分干燥，就把刚拿出来的袋子重新叠好。
陈诚在领取卡上记下两张纸，林梓馨站在旁边看他写，提醒一张有花、一张有叶。他说自己看得见。她等他写完，又把卡翻过来看看背面，确定没什么容易漏掉的小字，才收进包里。
离开工作台之前，她回头看了两次。老师把两张湿纸安稳放进托板，告诉她不用担心花瓣会再跑。她有点不好意思，解下围裙，拍了拍前面并不存在的灰。陈诚把两条围裙挂回去，陪她在洗手池边把手洗干净。
隔了一天，他们按店里通知回来取纸。林梓馨还没拆开保护袋，就先对着光找那片黄色。干透的纸比湿的时候浅，花瓣也没有原来那么鲜，摸上去却有细细的纹路。她没敢直接折，把整张纸平托在掌心里。
陈诚那片叶子清楚了，斜斜地落在纸的一边。他说现在看着没那么正了，林梓馨笑着提醒，昨天已经转过一次。她把两张纸并着放到桌上，用手机拍了下来。两张一样大的纸，一张厚一点，一张的边角略窄，花和叶都没按他们最初说的位置待着。
走到门口，她把袋子交给陈诚，腾手去拉包上的拉链。他接住后习惯性夹在胳膊下，她马上回头，把袋子扶正。他低头看见自己压到的只是外面那片硬纸板，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改成平拿。
“我拿着，你看路。”他说。
林梓馨点头，走了两步，又转过来看。陈诚已经把袋子稳稳托住，两张纸平平地躺在里面。她这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没有再让他换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