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原本想从旁边那条街走，闻到香味，又停下来往店里看。门口没有很长的队，柜台后面有一只圆圆的平底锅，老板正把刚做好的生煎往盘里盛。陈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问要不要在这里吃。她没有马上答应，先问他吃过没有。他说吃过类似的，不敢保证和这家一样。她又往锅边看了一眼，说那就进去看看，反正还没吃早饭。他笑着提醒她，进去以后大概就不会只是看看了。
他们在柜台前站了片刻，林梓馨最想知道的是一份有几个。老板说四个，她在心里算了算，觉得两个人分着吃应该够，又看见旁边有人端走一碗小馄饨。那碗汤看着清清的，馄饨皮薄，浮在汤里有点皱。她问陈诚想吃哪一种，他没有急着选，只问她是不是两个都想尝。她点头，又有点担心点多了。他们最后要了一份生煎、两碗小馄饨，没再添别的。老板提醒生煎刚做好，里面烫，让他们吃的时候慢点。林梓馨认真应了，转头对陈诚说，等会儿他也别急。
柜台边还有一盆刚拌好的馅。林梓馨看老板包得飞快，忍不住跟着数褶子，数到一半，那只已经落进锅里。她扯了扯陈诚的衣角，让他也看。他说自己只看清手转了一圈，她说那就是没看清。上次两个人包饺子，陈诚把一只捏得太紧，最后像个小布袋，她还拍下来留着。他听她提起，马上替自己辩解，说那只至少没漏。老板听见他们说话，笑着把锅盖扣上，水汽沿边冒出来。林梓馨往后退了一步，仍探头看着，直到有人喊他们去坐。
店里靠墙的一张木桌刚空出来，两个人挨着坐下。陈诚把凳子往外拉了一点，让她先进去，自己坐在外侧。她拢好开衫，低头看桌面，确认没有水，才将手放上去。店里有人端碗经过，他顺手把自己的腿收进桌下，给人留出地方。生煎先上来，四只排在一个白盘里，下面那层煎得有点金黄。林梓馨凑近看，没拿筷子，说这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，比想的圆。陈诚问她以为会长成什么样，她说说不上来，反正现在看着挺想吃。
两碗小馄饨随后端来，碗边各搭着一只白瓷汤匙。陈诚将离自己近的那碗往里让了让，把中间的白盘摆到两人都能夹到的位置。林梓馨看着他动盘子，问先吃哪个。他说都刚上来，不如先等一下。她立刻笑，说刚才提醒慢点的人是她，现在催着吃的人还是她。他没接这句话，只把两双木筷分好，一双放在她手边。她拿起来比了比，又搁下，说今天这顿早饭，可能最难的就是还没开始这一会儿。
陈诚掏出手机，问她要不要先拍张照片。林梓馨下意识看向盘子，他却把镜头转过来，说拍他们两个，吃完就没有现在这么整齐了。她笑着靠近，先确认头发没有垂到碗边，再抬头看镜头。陈诚举着手机找了一下角度，不往过道伸，也没有挡着后面端东西的人。他按下快门后，把屏幕稍微转给她看。她看见自己正笑着，桌沿和中间的白盘也拍进来了，说这样就好。陈诚收起手机，没有再拍第二张，两个人这才拿起汤匙。
林梓馨先舀了一点清汤，沿着匙边轻轻吹，等了等才尝。味道没有她担心的那么重，她点点头，让陈诚也先试汤。他尝过，说很合适。她用匙子拨开浮在上面的几只馄饨，想选一只小的，拨了两下，发现看着都差不多，只是皮舒展开来，有的显得大。陈诚让她别选了，凉得快慢恐怕差不了多少。她舀起一只，停在碗边，看着那层薄薄的皮，忽然说小时候觉得这样的馄饨里面应该没有多少馅，所以没什么兴趣。现在看着，倒觉得这一口正好。
陈诚问她小时候喜欢吃什么样的。她说要一眼看出来有很多东西，端上来就觉得自己没有白等。他笑起来，说这标准倒很实在。林梓馨把那只馄饨吹凉，吃下去以后才接话，说现在也没改，只是“很多”不一定非得是一大块。他问她这算不算临时替眼前这碗改标准，她想了想，承认有一点。那碗汤里剩下的馄饨慢慢浮回来，她用匙背轻轻推开，给自己舀汤留了一点位置，没有再为了挑大小翻来翻去。
生煎还在两人中间。林梓馨夹起一只，先放进自己的汤匙里托着，没直接往嘴里送。陈诚也夹了一只，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来，看了看对方手里那个。她问是不是还很烫，他说自己又没尝，怎么知道。她立刻反应过来，笑着说也是。她等了一阵，从边上咬了很小的一口，里面的热气出来，便把它暂时放低。陈诚没有催她评价，也在旁边慢慢吃自己的。她终于尝到一点馅，抬起眼睛说，刚才老板那句提醒真有用。
她喜欢的是底下那一层。咬到的时候声音不大，牙齿却能碰到薄薄的脆边。她用筷子指给陈诚看，问他是不是也先吃底。他摇头，说自己得先尝馅，皮再脆，馅没味道也不行。林梓馨不服气，说皮软塌塌的，里面放什么都少点意思。两个人低头各吃了一口，谁也没说服谁。陈诚忽然问，那要不要下一个把底给她，馅归他。她认真想了两秒，笑起来：“不换。你还想把整个馅都拿走。”他也笑，说刚才明明是她只夸底。她把汤匙往自己面前收，说夸哪儿跟吃哪儿是两回事。
第一只吃完，林梓馨喝了两口汤。她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顾着生煎，馄饨倒凉得正合适了，赶紧又吃了一只。陈诚的那只也吃完了，白盘里剩下两只，位置比刚端来时宽松不少。她说本来还以为四个不够，看着个头不大，吃起来挺扎实。他问她是不是后悔要了整碗馄饨，她摇头，说还没到后悔的时候，先别替她下结论。他笑着将自己的碗往近处拉了一点，没有动她那份。
旁边一桌的人起身走了，老板拿着抹布过来收碗，盘里剩着一小块脆底。林梓馨看见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陈诚。他顺着看过去，立刻明白她在可惜什么，小声说那桌可能跟他一样，爱吃馅。她不赞同：“爱吃馅也可以把底吃掉。”老板一转身，她便坐正，装作只是在喝汤。陈诚笑得肩膀动了一下，她拿膝盖轻轻碰他，让他别笑得那么明显。门口又进来两个人，刚空下来的桌子很快有人坐了，锅盖掀开，热气把靠门那块玻璃又蒙白了一层。
林梓馨将剩下的一只生煎拨到自己这边，用筷子慢慢分开。皮比她以为的韧，底下那层尤其不肯一下断开。陈诚看见她忙着找角度，问要不要帮忙，她说等一下，自己已经快好了。她最后将它分成两个半块，里面的馅露出来，盘上留了一点汤汁。旁边还有一只完整的，是陈诚的第二只。他看了看她分好的，说现在倒可以看看里面是什么样。她没有急着夹，先等热气散一散，说这回不用等咬开才知道。
她把两个半块稍微分开，陈诚还在研究那只完整的，像在找从哪里下口。他最后还是把它托在汤匙里，从旁边咬开，没真把馅和底分给两个人。林梓馨吃掉半块，问他是不是怕换亏了。他说怕她拿到两块底，又惦记他的馅。她正要反驳，嘴里还没咽下去，只好举着筷子朝他点了一下。他笑着低头喝汤，避开她的目光。等她能开口了，已经忘了原本想怎么说，只催他把碗往里放一点，袖子快碰到汤匙了。
剩下半只吃完，林梓馨把筷子搁在盘边，慢慢喝碗里剩下的汤。陈诚把刚才的合照调出来，递到她眼前。她用手指放大，看见他身后那位客人正低头吃饭，自己的头发有一绺翘着。她说这个不能裁，裁掉桌子就看不出吃的什么了。他问翘起来的头发怎么办，她伸手压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照片里当然不会跟着变，自己先笑出声。陈诚把照片发给她。她存下，顺手将手机扣到桌上，又端起了碗。
他们在柜台结清这顿早饭，走到门口，林梓馨才注意到石阶边蜷着一只橘白猫。进来时她只顾着看锅，完全没看见它。猫抬了抬头，眼睛半睁，又慢慢缩回去。她停在门边，没有蹲过去，也没伸手逗，只往旁边站，让后面的人能进店。老板说它常在这里歇着，她便点点头，离着一点距离看。陈诚站在她身边，问它是不是也吃饱了。她说不知道，看起来倒比他们更不想动。
猫把前爪收进身下，没再理他们。林梓馨走下石阶，忽然回头看门上那块招牌。陈诚以为她还想看猫，已经让到一边，她却问他记没记住店名。他也抬头读了一遍，掏出手机想查位置。她说不用，这里离刚才的路口很近，拐过来就能看见。走了几步，她又停住，说万一下次从另一边来呢。陈诚把手机递给她，地图已经打开，她找到店名，点了收藏。备注写了四个字：生煎底脆。他看见后说，还有馅。她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，补上“小馄饨”三个字，才笑着还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