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在水果摊前停下，伸手拍了拍一只西瓜。林梓馨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，看见他停住，又退回来。他没立刻拿起来，而是换了一只再拍，听得很仔细。她在旁边等着，等他拍到第三只，终于问：“哪只好？”陈诚抬头，坦白说没听出来。她愣了一下，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空布袋掉到地上。“那你刚才听什么？”他自己也笑，说以前看别人这么挑，想试一试。
摊前有一排遮阳棚，脚下只有一小块地方晒得到太阳。林梓馨把布袋挂回手腕，走到阴凉里，让他也挪过来。那些瓜大小不一，陈诚最先拍的那只很大，她在瓜旁比了比，觉得两个人吃不完。他问小一点的行不行，她说可以，只要切开不是白的就好。卖瓜的老板在后面听见了，笑着让他们放心，不至于。他从一旁挑出一只圆些的小瓜，放到空出来的木板上，让他们看看。
林梓馨托了一下，发现比看着沉。陈诚伸手接住，放回板上，没有一直让她举着。她问老板，这种怎么挑，老板说这一批吃着都还可以，想少买一点就拿眼前这只。陈诚又轻轻拍了一下，声音闷闷的。他偏过头去看她，她伸出食指摇了摇，示意别再问自己。两个人在瓜前面相互看了一会儿，最后还是她开口，说就这个吧。“听瓜的任务完成了。”她对陈诚说。他答应得很快，双手重新托起那只瓜，给她看了看大小。
老板从陈诚手里接过瓜去称重，他们站在旁边等。林梓馨看着秤盘往下一沉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买瓜，家里人总会带着一个很大的袋子。那时候她以为瓜只有两种，切开的和没切开的，从来没留意谁负责挑。陈诚说他以前负责的是抱回家，路上不敢换手，怕一滑就落了。她问摔过没有，他说没有，不过有一回抱得胳膊酸，到家先把瓜放在门口，自己坐在旁边歇了一会儿。她想象了一下，问他家里人是不是以为买瓜回来还附送一个看瓜的。
陈诚结完账，将瓜放进她带来的布袋。他先托住袋底，等瓜坐稳，再把两只提手并到一起。林梓馨伸手要接，他没有马上给，问她拿一段会不会嫌沉。她说试试，又没说一定要抱回去。他便让她提了一小段，两人走出棚子，迎面碰上推车过来的摊主，她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收，停下来让路。等车过去，她很干脆地将提手递还陈诚，说试完了，结论是有点沉。
路过卖桃子的摊位时，林梓馨又看了两眼，没有停下。陈诚问她想吃桃子吗，她说现在不想，只是那一筐摆得整齐，看着舒服。她伸手比出筐的宽度，打算告诉他怎么一层压着一层，讲到一半发现自己比得太大，又缩小一点。陈诚说听明白了，是她看上的桃子没有跟他们回家。她点头，说这次只能带一个走。他低头看袋里那只瓜，说已经占满了。她这才发现布袋的侧边被撑得圆鼓鼓，原先印在上面的浅色花纹也跟着弯了。
他们没走最快的那条路，沿着有树的一侧慢慢回去。林梓馨说下次带个小拖车，陈诚看了看袋子，说一只瓜也用不着这么郑重。她便算上可以买的土豆、纸巾和洗衣液，越说越觉得拖车有用。他问今天要不要顺便买，她立刻摇头，说今天有瓜就够了。转过路口，她又要接袋子，他把提手换到另一只手，说这段自己来，等到楼下再给她。她没争，伸手把他翻进去一点的袖口抻平了。
走到楼下，林梓馨果然把瓜接了过去。她先放在脚边腾出手，让陈诚开门，再重新提起来，没有一手掏钥匙一手硬撑。进门后，她把布袋放到厨房台面，松开手，手指上压出两道浅印。陈诚问累不累，她举着手给他看，说证据在这里。他伸手捏了捏她指根，又让她先洗手，瓜交给自己。她去开水龙头，回头提醒他记得把袋底那点土抖掉，别一会儿把桌子也弄脏。
陈诚将瓜拿出来，冲洗干净，放在干净的案板上。布袋抖过以后挂到门边，里面没装别的东西。林梓馨洗完手回来，没有催他切，反而先把手机拿了出来。她说得给这只瓜留个完整的样子，万一切开很好吃，下次至少认得大小。陈诚问那要是不好吃呢，她说那也有用，下次就记住不能光靠拍。她拍完便把手机放到远离案板的台面上，不在他拿刀时伸手过去。
陈诚擦掉瓜皮和案板上的水，摆稳案板，才取出刀。他没急着一口气往下压，扶好瓜，慢慢切成两半。林梓馨站在旁边一点的位置，看见红瓤露出来，先说了声还行。他抬起眼，她赶紧补充：“只是说颜色。”瓜里有一些黑籽，靠近边缘的地方浅一点，切开的汁水留在案板上。他把刀搁好，让她看完整的一半。她凑近一点，没碰切口，又拍了一张。她把两半看了一遍，问他今天吃不吃得完。
林梓馨问他，小时候是不是拿勺直接挖半个吃。陈诚说试过，挖到后来觉得手上那半个越来越沉，放在桌上吃又得弯腰。他更喜欢切块，拿起来方便。她说自己也试过，最先那一勺总想挖得很大，结果一半掉回瓜里。说着她看了看眼前的半个瓜，似乎还想试一下，最后还是摇头，决定今天不找勺了。陈诚笑着问确定吗，她很认真地说确定，不然还得让他洗勺。她说完去拿白盘，没有翻放勺子的抽屉。
他们商量好先留半个。陈诚用干净保鲜膜将其中一半包好，放进冰箱，剩下那半个切成六块，码到一只白盘里。切完他把刀收好，洗净案板，再将盘子端到餐桌上。林梓馨已经拿来纸巾和两只空杯，往杯子里倒了水。她原本想从盘里先拿一块，手伸到一半停下来，问要不要先拍张合照。陈诚说好，擦干手才拿手机，坐到她旁边。
两人各拿一块瓜，不过谁都还没咬。陈诚一只手举手机，另一只手托着瓜皮，林梓馨也把瓜举起来，凑到他肩膀旁。她提醒他别让瓜挡住下巴，他看了一眼屏幕，将手放低。她跟着放低，忍不住笑，说这样好像两个人专门来给西瓜拍照。陈诚说本来就是。他们没有摆很久，拍好以后她看了一眼，点头说可以，催他赶快收手机，瓜汁要滴了。
林梓馨先尝了靠中间的一口，咽下去后抬头看他。陈诚正在吃，没法立刻问，她便等着，等他把嘴里的咽下去，才说挺甜。他舒了口气，说那就好。她笑着提醒他，最后那只其实是老板挑的。他点头，认得很快，说自己负责拍了几下，又负责把它带回来，怎么也算参与过。她说算，尤其那段拎得最远的路，可以给他多吃一块。陈诚问一共六块怎么分，她说先吃完这两块再说。
她小时候吃瓜，总是先沿着一侧咬，慢慢从红的地方吃到浅色边上。家里人看见了，会提醒她转一转，别只对着一个角使劲。她现在还留着一点这个习惯，第一块才吃了几口，左边已经比右边低。陈诚看见，没提醒，只将自己的瓜换了个方向。林梓馨顺着他的动作低头，自己笑了，说知道了。他说自己什么也没说。她把剩下的另一边吃掉，瓜皮先放在一张铺开的纸巾上，没有丢回装着干净瓜块的盘子。
陈诚吃完第一块，站起来拿了一只空盘，放到两人中间专门装瓜皮。她将纸巾上的那块移过去，再抽一张纸擦手。窗外有人说话，声音隔着玻璃听不清楚，她吃着第二块，忽然问他刚才在摊上听那几下，究竟有没有一点区别。陈诚想了想，说有一只听着更响，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拍得更重。她刚咬下一口，没笑出声，只把眼睛眯起来，等咽下去才说，看来下次还是直接问老板。
六块瓜最后一人吃了三块，没有因为谁拎得远真的多分。最后那块林梓馨吃得慢，陈诚已经把自己面前滴下来的水擦干，坐着等她。她问他是不是想把最后一小口抢走，他说没有，只是看她到底还要多久。她故意再慢一点，结果自己先嫌麻烦，三两口吃完，把瓜皮放到盘里。陈诚看见她嘴角有一点汁水，递了张纸过去，指了指自己的嘴角，示意她擦那里。
吃完的六块瓜皮都在后来拿的盘里，装瓜块的白盘已经空了。林梓馨把散在桌上的纸巾拢起来，又看了一眼那只瓜皮盘。六块形状各不相同，有的啃得平，有的中间凹下去，她辨认出自己吃的那块，拿手机拍下来，说这一张也留着。陈诚问怎么连皮都要拍，她说完整的拍了，切开的拍了，吃完也得有一张。他没有再问，把纸巾移到一旁，等她拍好，才将两只盘一起端进厨房。
林梓馨跟过去，把桌上剩的水杯放到水池边。陈诚正在倒瓜皮，她看了一眼冰箱，说还有半个，明天应该不用出门买水果了。他说是啊，今天挑这只大小正好。她靠在门边看他，等他把话说完，才慢慢问，是谁挑的来着。陈诚擦了擦手，笑着改口：“我们带回来的大小正好。”她这才满意，过来替他把湿了的袖边翻起一点，回到桌边拿起布，去擦他们刚才吃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