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把米饭盛进白瓷碗里，才想起自己没问陈诚想吃圆的还是三角的。陈诚正在切黄瓜，听见这个问题，手停了一下，说不是都一样吗。她拿饭勺在碗里轻轻翻了翻，告诉他味道可以一样，样子不一样。他说那就三角的，看着比较像外面卖的。她点了点头，答应得很快，等转回身才对着那碗米饭小声说了一句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捏出来。
早饭原本只打算炒蛋配饭。鸡蛋已经熟了，被她切成小碎块，和陈诚切好的黄瓜丁各放一只小碗。她翻冰箱时没找到想吃的别的菜，才临时提出包饭团。米饭还温着，不烫手，他们把碗和饭勺端到窗边的木餐桌上，东西凑在一起，倒真有点准备开工的样子。陈诚把刀和砧板收好，洗了手，回来看看那两个小碗，问这算不算已经把早饭做完了一半。她说不止，接下来主要是让它们待在一起。
林梓馨擦净桌面，铺开食品保鲜膜，分成两片，叫陈诚洗好手，也来桌边坐下。薄膜轻轻粘在一起，她先展平自己那片，再替他压住翘起的边。他说这东西比看起来听话，话刚说完，手一抬又带起了半片。她笑着让他先别动，用饭勺分出一点饭，放到膜中央，隔着膜在手心轻轻压开，中间留一块能放馅的地方。她先把这一份连膜托给陈诚，让他试着包，自己留着饭勺帮忙。
第一份鸡蛋由林梓馨添进米饭中间。陈诚怕太少，问能不能再加一点，她看看他手里那片饭，说再放就盖不住了。他只好先试着往里合，动作慢得像怕捏坏什么。林梓馨拿着饭勺坐在米饭碗旁，看他忙了几下，问要不要帮忙。他说先等等，感觉这一边已经快合上了，另一边马上就好。她笑着等他，勺子还停在碗上方，没急着去分自己的那份。
她随后分出自己的一份，添上鸡蛋碎和黄瓜丁，隔着膜从边缘往里合。两个人坐得很近，这会儿却谁也帮不了谁。林梓馨问他那边怎么样，他说挺好，停了一下又补充，就是馅在外面。她腾不出手去看，只能让他把米饭再铺开些。他照做，原本快捏成团的饭又回到手掌上。林梓馨终于把自己的合拢，心里刚松一口气，就发现形状和三角完全没关系。她用两只手轻轻调整，想压出一个角，另一头却跟着变圆。陈诚在旁边看了几眼，说可以先放下试试。
她隔着膜把饭团托到白盘上，揭开保鲜膜，松手时还扶了一下。它没有站起来，慢慢朝宽的一面歪过去，安安稳稳躺平了。林梓馨盯着看了两秒，伸手想把它扶正。陈诚说这样也挺好，省得吃的时候还得想从哪边咬。她把手收回来，歪着头看，忽然觉得尖角也没那么重要了。侧面开着一道小缝，能看见黄瓜和鸡蛋，她没有再往上补饭。盘边落了几粒米，她用膜角轻轻拢到一起，没有再给它整形。
陈诚的第一只比她那只更小。他为了让馅不露出来，一边合，一边往外层添米饭，添到后来自己也记不清里面放了多少鸡蛋。林梓馨问会不会全是饭，他很有把握地说不会，至少有黄瓜，刚才掉出去一粒又放回来了。她问掉哪儿了，他说手心里。她这才放心，叫他也放到盘上。他揭开膜，把那只饭团挨着她的放好，两个一比较，她立刻问他是不是在做小朋友那份。他说还没分给谁。
林梓馨问他以前上学的时候，会不会把早饭拿在手里吃。陈诚说会，有时候出门晚，走到路口才发现还没吃完，只好站在边上把最后一口咽下去。她说自己最怕这种时候遇见熟人，想说话，嘴里又没空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保鲜膜，说幸好今天不用赶。她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坐在家里明明谁都不催，刚才却还是不由自主捏得越来越快。她把肩膀放松，叫他别催自己。陈诚说自己一句都没催，最多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吃。
他们原本只想做四只，做完两只，碗里的饭已经少了一大半。林梓馨把余下的饭大致分成两份，给他看，说剩下这两只谁也不能临时加外套了。陈诚把自己的那份接过去，平铺得比刚才宽些。她也照着做，先少放一点馅，边收边看看有没有漏的地方。这一回顺利不少，黄瓜没有掉出来，米饭也没沾到桌面。她捏好后没有急着放，先举到陈诚眼前，让他看看这一只是像三角还是像圆。
陈诚看得很认真，绕着她手里的饭团换了个角度，最后说像扁一点的圆。她本来等着一句鼓励，听完忍不住笑，说你倒也不用这么诚实。他立刻改口，夸她这只至少比第一只站得住。林梓馨揭开保鲜膜，把它轻轻放上盘，刚松手，它又歪了一点。陈诚没说话，她也没再扶。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当没看见。最后一只由他揭开膜放下，四个总算凑齐，盘子里没有两只长得完全一样。
最后一只包好时，陈诚把膜展开，发现中间还粘着几粒饭。他用饭勺边缘把它们收拢，补在那只饭团外面，没再另外捏一小个。林梓馨拿起空了的米饭碗，倒过来给他看，说刚刚好。他问是不是她一开始就算好了。她坦白说没有，刚才分到最后两份时，才偷偷把大的那份拨了一点过去。他看着她笑，问怎么不早说。她说早说了，你肯定要帮忙，一帮忙，说不定就又多出一份。
她伸出手指，隔空从左往右数了一遍。陈诚说四个，这还要数吗。她说当然要，刚才忙了这么久，好像应该有更多。他低头看看手边那两片用过的保鲜膜，觉得也有道理。两个人把用过的保鲜膜收起，按垃圾分类丢好，重新洗手。陈诚把桌上的小碗收拢，连同饭勺拿去厨房，林梓馨把盛饭团的盘子挪到桌边，擦干净刚才做饭团的地方。他回来放好盘子，她一手拿一只玻璃水杯跟过来，说刚才应该让他也拿一点。他说下次一定别让他先走。
桌上的原料和保鲜膜都收走了，只留下四个饭团和水杯，看着终于像一顿正经早饭。林梓馨把盘子转了半圈，想把自己最早做的那只藏到后面，陈诚却认出来了，伸手把盘子又转回来。他说这个最好认，为什么要藏。她说不藏，就是让它换个位置。他把手机拿出来，问要不要拍一张。她本来想只拍饭团，看到他已经挪了椅子，便也朝他靠过去。她说先说好，不许对着照片评价哪只最好看。
陈诚举起手机，盘子还放在桌上，没有刻意收进画面。林梓馨看了一眼屏幕，头发有一小绺落到脸旁，她把它拢回去，手还没放下，他就叫她等一下。她以为自己挡住了什么，保持着那个动作看他。他说没挡，就是刚才那样也挺好。她笑着把手放回膝上，说那你早说。他也笑了，等她坐稳，才把两个人和桌边一起拍进去。照片看着很普通，她看完却说要留这张，不用再拍一遍。
自拍时陈诚的手机没拿稳，屏幕往下面歪了一下，林梓馨本来以为那张不能留，检查时才发现只是桌边多了一点。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，看过两个人的表情，便又退回原来的大小。他问哪里不好，她说没有，就是明明让自己看镜头，却还是差点看他去了。他笑着说没关系，反正是留给他们自己看的。她把手机还给他，让他收起来，先吃早饭。
轮到吃的时候，陈诚先拿了她后做的那只。林梓馨问他怎么不拿最早那个，他说想把它留到最后，看看还剩几口的时候，它能不能站起来。她也拿起他那只小的，低头咬了一口。外层的饭比她预想的厚，咬到第二口才碰到黄瓜，清脆的一小下，让她抬眼看了看他。陈诚正忙着吃，没注意。她等他咽下去，才说你这只确实没有全是米饭。他听懂了她在翻旧话，笑着让她继续往里面找。
她后做的那只把馅分得开了些，陈诚咬第一口时就尝到了鸡蛋。他说还可以，林梓馨问是鸡蛋还可以，还是饭团还可以。他停下来想了想，说是早饭还可以。她说这个回答太省事，没法知道下次该改哪里。他看了一眼剩下两只，认真建议少追求一点尖角，吃起来差不多。她用空着的那只手碰了碰他的胳膊，让他别老惦记刚才站不起来的事。他答应得很快，脸上的笑却还没收住。
两个人先吃完手里各自那只，盘里还剩两只。林梓馨想看看后做的里面是不是包得更匀，便拿到厨房，洗净小刀，把其中一只切成两半，再把刀收好。切面上能看见黄色的鸡蛋和绿色的黄瓜，有一边多些，另一边少些，只是边缘仍然露着一点。她把盘端回来，陈诚已经把两杯水往旁边挪了挪。她在原来的位置放下盘，拿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，留下一个完整的和两半剖面。
陈诚看着盘子说，这样一切，终于知道自己刚才往哪里使劲了。林梓馨指着馅多的那半边，问是不是应该分给辛苦的人。他问谁更辛苦。她想了一下，说负责把它切开的人。他没争，把那半个推到她这边，自己拿另一半。刚才喝水时他们都把杯子放下了，这会儿腾得出手，吃起来也不着急。剩下那个完整的，两人又各分了一半，没再给它拍照。
吃完以后，林梓馨还想把盘子拿起来找一找，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米粒。陈诚已经先把桌边擦了，她就端着空盘往厨房去。他跟过来，把水杯放到水池旁，问下次还做不做。她说做，不过下次不问他形状了，想捏成什么就是什么。他点头，说那自己也不要求三角的。她把盘子冲净，靠好，转头看见他还站在旁边，忽然又问，那如果捏出来的是方的呢。陈诚笑着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擦手巾，说也吃，总不能让它一直站在盘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