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站在侧门外，看了两遍手机，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走廊。地方没找错，只是比她想象中小。陈诚跟着她往里面望，走廊尽头透着灯光，有人出来问他们是不是来看下午的演出。她连忙点头，把手机转过去给对方看。对方看完，指了指里面，说从右边进去就到。她收起手机，小声对陈诚说，自己刚才差点以为要再往前走一条街。
入口处放着一叠米白色的节目单，她拿了一份，两个人挤在一起看。纸上介绍的是社区里排的一出生活短剧，演员和故事他们都不熟悉。林梓馨没有把下面的梗概读完，怕提前知道结尾，便把纸折起来。陈诚问她演多久，她说大概不到一个小时，让他别一进门就算几点能走。他说自己只是想知道需不需要先去趟洗手间。她愣了一下，给他让开路，笑着说那你快去。
她在门边等他，低头确认座位。订的时候，她看着座位图上的方向，以为选的是靠前的一排，现在对照排号才知道，自己把两端看反了。陈诚回来，听见她说坐最后面，往里看了一眼，说这里一共也没有多少排，应该没关系。她还是有点懊恼，觉得屏幕上那么清楚的箭头，自己怎么就忽略了。他问要不要再看看别的位置，她摇头，说座位都定好了，先坐下再说。
最后一排倒很方便，不用从一长排人面前挤过去。他们找到座位，林梓馨把深色长裙的下摆理好，坐在陈诚旁边。他的暗蓝长袖被椅背蹭出一点褶，刚坐稳就往前看舞台。她把折着的节目单拿在手里，侧过脸问他看得清吗。他说能看清桌子和两把椅子。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心里那点选错位置的别扭才慢慢松下来。她又试着坐直，发现不用踮脚，也不必从别人的肩膀旁边找空隙。他问她在看什么，她说前面的椅背比想象中低，自己终于可以放心了。陈诚把手往座椅扶手上放，碰到她的手背，又收回来一点，给她留出位置。她反倒把胳膊挪到另一侧，让他别一直悬着手。他把手搁到膝上，看她将节目单打开一点，低头只看前面的介绍。
舞台上只有一张小桌和两把普通木椅，演员还没出来，灯亮着，周围有人低声聊天。林梓馨拿出手机，确认这里开场前可以拍，才对着空舞台拍了一张。陈诚在旁边提醒她别忘了关声音，她把音量调低，又确认不会响，拍完就放进口袋。他也把手机收好。她本来还想翻节目单，手指刚碰到折边，便想起自己说过不看结尾，赶紧把它放回膝上。
身下的座椅轻轻响了一声。林梓馨转头，发现是自己稍微往后靠时发出来的，又立刻坐直。陈诚看见了，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。她往椅背上靠了极小的一点，椅子又响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忍着笑。陈诚说等会儿别老想着它，她点头，可越不想动，肩膀越绷。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，让她放松些，自己先把目光转回台上，免得看着她又笑。
灯暗下来以后，观众席安静了。林梓馨顺着椅背慢慢坐好，这回那点声音被前面的轻咳盖过去，她终于不再惦记。短剧开场很平常，一位邻居想跟另一位邻居解释前一天的事，另一位却以为他要来借东西。两个人明明隔着一张桌子，说的话却总落不到一处。林梓馨起初还在猜是哪一句听岔了，听到后来，发现谁也没把第一句话说完，便笑着碰了碰陈诚的胳膊。
陈诚也在笑，但笑的地方跟她不太一样。她觉得其中一个人每次认真清嗓子都很有意思，他偏偏在另一人伸手去搬椅子时笑得更明显。林梓馨侧头看了一眼，没出声问。他察觉到她在看自己，也只是弯了弯嘴角。两个人还坐得规规矩矩，膝盖偶尔碰到，又各自往回收一点。节目单留在她腿上，折角被拇指无意识地压平。
有一段，两位邻居终于都说要道歉，结果又在争谁先说。台上安静了两秒，后排有人先笑出声，前面跟着响起一片笑声。林梓馨没忍住往后靠，椅子也吱了一下。这次她顾不上不好意思，眼睛还盯着台上。陈诚低下头笑，等她稍微缓下来，才转脸看她。她朝他摇摇头，意思是别提椅子，他果然没提，只伸手扶住她膝上快滑下去的节目单。
故事到了后面，两个人总算把那句招呼重新说了一遍，误会一点也不复杂，反而显得前面着急的样子更好笑。林梓馨听明白以后，先松了口气，又替那两人有点难为情。她没有拿手机，想记住哪句台词也没有低头去记，只看着演员怎么把桌子边的位置让出来。刚才争着搬的那把椅子，这时候终于有人坐稳了，陈诚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。
谢幕时灯重新亮起，林梓馨才发现自己把节目单握得有点皱。她赶紧放到膝上，跟着大家鼓掌。陈诚拍得很响，她转头看他，他还望着台上，没有注意。等人开始起身，她也要站起来，长裙一角却压在自己腿下，起到一半又坐回去。他以为她还要找什么，低头帮着看，看到她把裙摆拽出来，两个人才一起笑了。
他们没有抢着往门口走，等前面的人过完，才顺着过道出去。林梓馨经过那张座椅时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陈诚问她还想听它响不响。她立刻摇头，说今天已经听够。走到门边，她又补了一句，其实最后一排也挺好，不怕后面有人看见自己一直在笑。他说笑本来就是可以的，她想想也是，便不再为那张座位图找理由。她把节目单捏在手里，跟着人群慢慢挪，走过空舞台旁时，才看见刚才那两把椅子其实很旧，边缘都有掉漆。演的时候她只顾着看人，完全没有留意这些。
出了侧门，外面比里面亮得多。林梓馨眯了一下眼，站到走廊旁边等陈诚。他被前面的人挡了一小会儿，出来时，见她正把节目单折得整齐些。纸角已经压出一道白印，她摸了摸，没有再折回去。他问要不要扔，她说带回去，今天没有票根，留这个也行。陈诚点头，顺手指了指门边一块不挡路的位置，让她站过去，一起拍张照。
他举起手机，她靠到他身旁，手里仍拿着折好的节目单。刚才在里面忍着的笑还没完全收住，她想到台上那句说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话，又偏头笑了一下。陈诚等她看过来，才按下快门。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侧门外，衣服还是进门时的样子，节目单露在画面下边。她接过手机看，觉得自己笑得挺明显，便让他发给自己，不用再拍。
往街口走时，陈诚忽然学起台上那个人清嗓子的样子。他没有说台词，只把肩膀略抬起来，停住，像是准备好一大段话。林梓馨看了一眼就笑，赶紧拉他继续走，怕后面的人以为他们挡着路。他问像不像，她说声音不像，犹豫的样子倒是学到了。陈诚又停了半步，她立刻说你现在别再准备了，有话快说。说完才发现，自己也跟着演起来了。
路边一扇矮窗上睡着一只灰白猫。陈诚先停下，朝窗台抬了抬下巴，林梓馨才看见。猫把头枕在前爪旁，身体蜷在窗台上，尾巴绕到身前。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看，没有敲窗，也没叫它。她把节目单交给陈诚，腾出手拿手机，拍完又收好，再把节目单接回来。猫始终没有醒，她便朝他做了个轻一点的手势。
他们走开一段才继续说话。林梓馨问他刚才为什么总在搬椅子的时候笑，陈诚说那个人每次想好好解释，就得先挪椅子，挪完又忘了刚才准备说什么，看着着急。她说自己倒觉得另一个人特别会接错话，别人越认真，他越点头，像听懂了，其实一点也没懂。两个人把记得的地方凑了凑，有一句都想不起来，索性作罢，没有为了把故事复述完整停在路边争。
林梓馨把节目单换了一只手，问下回还要不要来看。他说可以，但下回让自己选座位。她马上看他，他却补了一句，最后一排也可以选，只要别再以为是第一排。她伸手拍了他一下，说这个错误能不能今天就说完。他点头，说可以，过了今天就算旧事。她问那明天呢，他很认真地答，明天没有打算讲，她才放过他。
到家楼下，楼道里很安静。陈诚走在前面，到了转角又学着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压得很低。林梓馨跟在后面，问他又有什么话。他转过身，一本正经地说，钥匙在左边口袋，不需要两个人同时找。她本来已经伸手去翻自己的口袋，听完停住，笑着让他快开门。他自己也没绷住，摸出钥匙时，手指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插进去。
进屋后，她将节目单带到桌边，摊开，用手掌轻轻压过中间的折痕。陈诚倒了两杯温水，一杯放在她面前，另一杯放在自己那边，没有把杯底压在纸上。她喝了一口水，才发现从小剧场出来一路说话，嗓子确实有点干。他拉开椅子坐下，看她把节目单翻到里面，问现在是不是终于能看完梗概了。她说是，结尾都已经看过，不怕了。
纸上的介绍很短，他们几眼就读完了。林梓馨把它放回桌角，没有再压那道折痕，转而问陈诚以后是不是一清嗓子，她就会想起今天。他端着杯子，想了想，说那自己喝水的时候尽量小声。她笑着摇头，让他正常喝。两杯水还温着，节目单摊在旁边，陈诚这次什么也没模仿，只把她那只快碰到纸边的杯子往里挪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