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本来只想沿河走到下一座桥。走了一半，看见有人从河滩边的小路上来，鞋底带着一点浅色的沙，她便往那边望了望。下面是一片平缓的干地，散着大小不一的卵石，离步道不远。陈诚见她停下，问要不要过去看看。她点点头，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下去，停在离水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。她先低头看鞋，确认没踩进湿沙，才往周围看。
风从河上吹来，林梓馨把浅灰开衫往里拢了拢。地上的石头有的圆，有的扁，颜色被太阳晒得很淡。她挑起一颗放在掌心，翻过来，问陈诚这个能不能打水漂。他看了一眼，说可以试试。她马上问他会不会，他却没有立刻点头，只蹲下去又找了找。她在旁边等，看他翻过两三颗石头，终于笑着催他，别用挑石头来拖时间。
陈诚捡起一颗薄一点的，说自己以前玩过，至于现在怎么样，要扔了才知道。林梓馨听完觉得这话很谨慎，便把手里的石头递过去，让他先做个示范。他没有接，说她拿的那颗也留着，一会儿自己试。他们找了一处脚下干燥、站着平稳的位置，确认前面水边没人，陈诚才朝河面扔出手里的石头。它贴近水面飞了一小段，碰出一点水花，然后就没了。
林梓馨一直等着第二声。等了片刻，河面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，她才转过头看他。他咳了一声，说这次没弄好。她没有说他不行，反而把自己的石头又翻了一面，很认真地问是不是还要更薄。陈诚指了指她手心，说这个已经挺合适，自己刚才也没掌握好。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，她看他的手，又看自己那颗石头，点点头，仿佛听懂了不少。他把手放下，两个人又一起看了看她掌心的石头。
她第一次扔得太近，石头落下去的时候，水声比陈诚刚才的大。两个人站得远，没溅到水，她却还是本能地闭了下眼。等睁开，陈诚正看着她笑。她抢先说自己有两声，他问第二声在哪里，她指了指耳朵，说脑子里还有一声。他笑得低下头，没有跟她争。她重新蹲下，认真找起下一颗，这次不肯再随手拿。
地上有一颗花纹像浅色云朵的，她拿起来看了半天，最后又放回去。陈诚问怎么不用，她说太圆了，自己现在至少会看这个。他在附近挑了几颗，放在一块平整的干地上，让她不必每扔一次都重新找。她数了数，说先拿这些就够，免得最后光顾着捡，走到桥边的计划又忘了。他说还记着，那座桥一直在前面，不会跑。
第二回陈诚扔出去的石头在水面上碰了两次。林梓馨立刻抬起两根手指，举到他眼前，问是不是两次。他点头，她又低头收起一根，说那第一次只能算一次，不能因为声音闷就不算。他这才知道她在累计，问她到底打算怎么算。她想了一会儿，觉得累计对后面才开始的人不公平，于是改成只记最好的一次。陈诚答应，说规则终于定下来了。林梓馨忽然问赢的人有没有奖励，他反问想要什么。她看了看周围，没想出来，又觉得现在谈这个太早，摆手让他等一会儿再问。陈诚说要不就赢的人选回家的路，她想想两条路都差不多，一条近一点，一条树多些，似乎也没什么可争的。两个人商量了半天，奖励没定，倒把站着说话的时间耗掉不少。
陈诚又试了一颗，这次只碰了一下，河面上留下几圈慢慢散开的涟漪。林梓馨不着急再扔，站着看了一会儿，指给陈诚看远处被风吹皱的那片水。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，看见一道浅浅的亮光。她说刚才自己的那一下已经找不到了，新的水纹全混在一起。他说那就别找，等它们散开再来。她把手里的石头握松，掌心还留着一点从地上带起来的凉意。
旁边有一小块阴影，陈诚站过去，给她腾出位置。她这次没有马上用力，先空着手摆了摆，觉得不顺，又换了个站法。他提醒她脚下有块松石，她低头看见了，把那块石头挪到一旁，重新站稳。正式扔出去时，石头仍然只碰了一下水。不过她自己先笑了，说这次至少没闭眼。他说看见了，眼睛睁得挺大。
林梓馨不太服气，问他以前究竟玩过几次。他说记不清，反正没有练过，也不算会。她问那刚才为什么站起来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，他答自己只是蹲久了，腿有点酸。她听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捶了他胳膊一下。他顺势往旁边让，等她笑完，才伸手把她开衫后面卷起的一角拉平，免得一直硌着。
剩下的几颗石头，他们一人拿了一颗，没有急着扔。林梓馨让他先来，自己站在旁边看。他这次碰了三下，最后一下很轻，她还没数完，石头就沉下去了。陈诚回头，等着她宣布结果。她伸出三根手指，承认是三次，又补一句最后那下差一点没听见。他说听见多少算多少，不需要给他加分。她看他这么大方，反倒认真回想了一遍，最终坚持记三次。
轮到她时，陈诚站到旁边，没有再给建议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石头，又望向河面，扔出去以后，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。水上接连响了三下，轻轻的，间隔很短。她愣住，先看水，再看陈诚。他已经举起了三根手指，她这才笑出声，问他是不是也数到了。陈诚点头，怕她没看清，还把手举高了一点。
林梓馨马上想再来一次，伸手去拿地上剩下的石头，陈诚却问她要不要先歇歇。她停下来，摸了摸自己的肩，才发现连着试了好几回，胳膊确实有点紧。她说好，把那颗放回去。他们往后退到干地上，离水面远一些，找了个方便站着休息的位置。她仍时不时抬手比三根手指，陈诚看见一次就跟着点一次，最后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把手放下了。
手机在陈诚口袋里响了一声，他看完消息，顺手问要不要合照。林梓馨往他身边走，先低头拍掉手上的一点沙，再把手放下来。两个人背后是河面，脸上被吹得很凉，太阳落在他们侧面。陈诚举起手机时，她本来还想比三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，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。她靠近他，抬眼看着他笑，让他把两个人和后面的水一起拍进去。
照片拍完，她看了一眼就还给他，转而问刚才算不算平手。陈诚说算，大家最好的一次都是三下。她点点头，却又提起他第一下也失败了，所以谁都不能说自己一开始就会。他说这件事她已经提醒过很多遍了，下次可以换一个说。她认真想了想，说那就记住自己第二回开始没闭眼。他笑着答应，边笑边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这时才记起刚才没商量完的奖励，说既然平手，两个人都可以选路。他指了指桥那边，她说自己也是那个方向，正好，不用再猜拳。陈诚问要是选得不一样呢，她说那就明天再走另一条。说完自己先笑了，走个路也没必要把两天都排好。
两个人把没有用完的石头放回原来那片干滩，不再带着走。林梓馨拍了拍掌心，发现一小道灰印还留在那里，用纸巾擦过以后才伸手给陈诚。他看她伸过来的手，先问是要看有没有擦干净，还是要牵。她把手再往前送一点，说他可以自己猜。他没有继续问，握住她，陪她沿着刚才的小路往步道上走。
到了上面，她松开他的手，先在路边停住，让陈诚看看自己鞋上有没有沾湿。他看了一圈，说没有，只有一点干灰。她低头也看见了，说回去再弄，现在走着反正还会有。开衫口袋里有一小粒沙，她伸手摸到，把口袋翻出来抖了抖。陈诚看着问是不是捡石头时带进去的，她说大概是，也没留意。她仔细摸过另一边，确认没有，才把衣角放平，刚才在河滩上的忙乱到这会儿才算收拾完。陈诚等她整理好口袋，让她站稳活动一下脚踝，自己也舒展了一下肩。他们重新往桥的方向走，这次步子比下来时慢，经过一张木长椅时，林梓馨先指了指旁边，让他暂时停下。
一只麻雀正在椅子腿边跳。它停一下，再往前挪两步，脑袋很快地转着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两个人没有凑近，也没拿东西逗它。林梓馨站在原地拍了一张，刚把手机放低，麻雀就跳到更靠里的地方。陈诚低声问拍到了吗，她点头，把屏幕偏向他。小小的一只在画面下方，他凑近看了看。
他们坐到长椅另一端，没占麻雀待着的那边。林梓馨的肩终于松下来，靠着椅背说刚才要是一直扔，明天可能连梳头都想偷懒。陈诚问要不要现在回去，她摇头，指向前面的桥，说不能每次走到一半就改主意。他没有催，只说坐够了再走。她低头看手机里的麻雀，过了一会儿抬头，已经找不到它，椅脚边只剩两片小小的干叶子。
再起身时，林梓馨把擦手的纸巾投进附近的垃圾桶，两人仍空着手往前走。河滩在身后慢慢被树挡住，桥却近了。陈诚问她刚才为什么把那颗有花纹的放回去，她说太圆，已经说过了。他说自己问的是怎么没留着。她想了想，答带回家也还是一颗石头，放在那里，下次路过说不定还能认出来。
走到桥头，她扶着栏杆朝刚才的方向看，只能看见一小段河面。陈诚站在旁边，等她看够。她没有再找那几圈水纹，也没打算沿河走回去，只转头跟他说下次可以带水来，今天走到这里有点渴。他点头，问还要不要练。她笑着说看那天的胳膊答不答应，然后伸手挽住他，一起从桥边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