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拉开冷冻抽屉，先看见上星期没吃完的饺子。她把袋子往旁边拨了拨，找到里面那袋汤圆，拿出来给陈诚看。他正在洗杯子，回头问她饿了没有。她说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，但现在吃一点，应该也不耽误。他把水龙头关小，问一点是多少。她没有马上回答，低头把袋口解开，说先看看再决定。
袋子里的汤圆结着一层白霜，挨在一起，轻轻动一动就分开了。林梓馨倒出一些放到小碟里，袋里剩下的暂时放在一旁。她拿起一颗看，手指很快觉得凉，便又放下。陈诚擦干手过来，问买的是不是黑芝麻馅。她说是，还特意看过，没有买成花生。他记得她站在店里的冷柜前翻来翻去，原来就在确认这个。
那天她买之前，问过他喜欢哪一种。陈诚说黑芝麻就行，她又问要不要试试别的，他说她想试也可以买。她拿了两袋，比较半天，最后还是把其中一袋放回去。现在想起来，她觉得自己当时有点多此一举。他却说至少这回煮的时候不用猜，袋子上看清楚了。她问如果煮出来不是呢，他想了想，说那就先吃，回头再看看袋子。
她已经把写着口味和煮法的外包装收在柜子里，分装进冷冻抽屉的是一只透明袋。陈诚问她煮的时候要不要再看一眼，她便把外包装拿出来，铺在干燥的台面上。林梓馨指给他看，说自己这回没有只顾着拆，日期也留着。他看完，把它挪到不会溅水的位置。她有些得意，问是不是比上次把说明扔了才想起来要看强。他说强，这个得承认，她便放心地把小碟往自己面前挪了挪。
林梓馨把小碟往灶台那边推，陈诚却先拿出锅，接了一些水。他说等水开了再放，别急着往里倒。她站在旁边看锅底，问这么多够不够，他又添了一点，留出汤圆浮起来的位置。她把准备好的碟子放在离灶稍远的台面上，自己退开半步。陈诚开火，盖上锅盖，听见她在身后说，今天她想负责盛。他应了一声，让她先找碗。
她从柜子里取出两只白瓷碗，又拿了两把白瓷勺，排在台面上。刚放好，觉得两只碗的距离太近，盛的时候容易碰，便往两边分开。陈诚看见，提醒她不用放那么远，一会儿还要端到餐桌。林梓馨说先这样，省得自己手忙脚乱。他让她把袖口往上挽一点，她低头看，袖边离碗口还差一截，但也还是卷了两下。
等水开的工夫，她翻了一下手机，想看看别人怎么煮。屏幕还没看完，锅里的声音已经大起来。陈诚揭开盖子，热气一下冒出来，她把手机放远，跟过去看。他接过小碟，贴近水面一点，慢慢把汤圆放进去。她看见它们先沉到底下，问会不会粘住。他用汤勺轻轻推了推水，顺手带开靠在一起的两颗，没有使劲去戳。她看了看，提议再添一颗，他便从袋里拿了一颗放进去。锅盖轻轻搭回去，过了片刻，他又提起来查看。
林梓馨看完，才把剩下的透明袋封好，放回冷冻抽屉。
林梓馨小时候看大人煮，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浮。她说那时候总以为浮起来便能立刻吃，站在旁边等得很急，拿到碗反而还要等半天，因为太烫。陈诚问她现在是不是也一样。她说已经比以前有耐心了，话说完，眼睛又往锅里看。他也不拆穿，只把火调到合适的大小，让水继续翻动，不至于一直往锅边涌。
等待的时候，林梓馨想起小时候总想多舀一点汤，觉得汤多，碗看起来就更满。陈诚说他倒相反，怕端着走的时候洒，宁可少一点。她问他小时候是不是也端过那么烫的碗，他说大多还是家里人端，自己只负责把椅子拉开。她笑着说那跟她差不多，讲得像两个人从小就很会做。他也笑了，让她今天盛汤别照小时候那个办法，碗不用非得满。
有一颗先离开锅底，慢慢晃到旁边。林梓馨指给他看，陈诚点头，说看见了。她伸出去的手很快收回来，没有越过锅口。过了一会儿，其他的也陆续浮起来，她又看手机上的时间，问还要不要再煮。他说里面是冻的，浮起来以后再留一会儿，别只看外面。他看着锅里的变化，偶尔用勺子顺一下，林梓馨便安静站在旁边，不再催。
她刚才说要负责盛，到真正关火时，陈诚还是先把锅稳稳放好，才把长柄汤勺递给她。林梓馨让他别走，自己端起一只碗，觉得又要拿碗又要舀不方便，便把碗放回台面。他说这样就好，不用一直端着。她舀起一颗，先在锅上方停了一下，让多余的汤流回去，才放进碗里。第一颗进去的时候没有声音，她低头看了看，嘴角先翘起来。
陈诚扶着旁边那只空碗，等她也往里面放。她两边轮着盛，生怕一不留神一边多一边少。他说差一颗也没事，她说知道，但手里的勺子还是在两个碗之间来回。他看着，没有替她数。盛到最后，她把两只碗并近一点，低头比了比，觉得大概差不多，便给每碗添了清汤。汤圆在碗里浮起一点，刚才排好的位置又散了。
林梓馨笑着说，早知道就不摆了。陈诚接过汤勺放回锅里，问她有没有盛完，她往锅里看了一眼，说没有落下。他没有立即端碗，先摸了摸碗沿，提醒她现在还烫。她拿来干净隔热垫，陈诚隔着垫子把碗逐只端到木餐桌上，放稳后抽出垫子收好。她跟在后面拿两把瓷勺。勺子放好，她又挪了挪自己的椅子，免得坐下时碰到桌腿。
她低头闻了一下，没闻到多少芝麻味，便问是不是包在里面还没出来。陈诚说等咬开就知道。他坐到她旁边，先把自己那碗往里面推一点，给手臂留出位置。林梓馨拿勺子拨开汤面，选中一颗，舀起来吹了吹，刚想往嘴边送，又停下。陈诚没有说话，只看了她一眼。她自己先承认，还记得刚才说要有耐心。
她先把那颗汤圆放回碗里，等了一会儿。
陈诚用瓷勺舀起一颗，沿边轻轻咬开一点，没有一口吃进去。林梓馨看见里面的黑芝麻馅，问是不是她买的那种。他点头，等嘴里的咽下去，才说还挺甜。她也照着咬了一小口，里面比外皮烫，便停着没继续。陈诚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，问要不要先喝口水，她摇头，说不用，只要别着急。他看她确实没事，才低头把自己那颗吃完。
她把咬开的汤圆留在勺子里，等了一会儿再吃。馅没有流到汤里，清汤还是清的，她觉得这样挺好，便向陈诚说下次也可以这么吃。他说不用每次都研究，凉一点就行。她说自己没有研究，只是刚好发现。他笑着点头，没有再争这个词。林梓馨吃掉勺子里剩下的半颗，放下勺子的时候，才发现自己一直把两只脚并在椅子下面，坐得很端正。
其余的还热着，陈诚拿出手机，问趁现在拍一张行不行。林梓馨说可以，把勺子在碗里放稳，才向他靠过去。她转过头，肩膀轻轻挨着他。他举起手机，屏幕里两只白碗也露出一点。她看了看，说别把脸拍得只剩半边，他便把手再往外伸些。
拍完她没有急着接手机，先低头看自己的袖子，发现卷得一高一低。陈诚跟着看了一眼，说是有一点。她低头把左边放下来一些，两边都离碗远远的，才接过手机。照片里她正在笑，他倒比平时笑得小些。她问他是不是刚才也想吃了，他说是，拍的时候还在看碗里那颗。她听了，把手机还给他，说那就接着吃，别光顾着拍。
陈诚把手机扣到桌子的另一头，刚才那张照片还没发给她。林梓馨提醒了一句，他说等吃完，省得一边端碗一边拿手机。她便没有催，低头看自己的汤，刚才碗沿沾上的一点水已经往下滑了，她拿纸巾擦去，没再挪碗。陈诚看见她把纸巾叠起来放在桌边，便把旁边空着的椅子推回桌下，免得她一会儿起身碰到。
她往椅背靠了靠，陈诚也放慢了。两个人说起那天在冷柜前看见的其他口味，林梓馨一边回想一边问，有一种写着桂花的，里面到底是什么颜色。他说自己也没吃过，不能凭袋子猜。她说那就以后买一小袋，陈诚提醒她冷冻抽屉里还有这次剩的。她点头，说先吃完，别一下塞太多，到时候又找不到饺子放在哪里。
吃到后面，她拿勺子沿碗底找，碰到一颗躲在汤里的，才发现自己还有。她把它拨到碗中间，没有立刻舀起来。陈诚问怎么不吃了，她说不是不吃，是刚才以为已经结束，突然又多出来一颗。他探头看了一眼，确实只剩那颗，便说慢慢来。林梓馨让他别帮忙，自己还吃得下。他原本也没伸手，听她这么说，把勺子放下，笑着给她留时间。
最后那颗已经不怎么烫。她在勺子里把它轻轻转了一下，找到没有破口的那面，还是按刚才的办法分两口吃。陈诚等她咽下，问够了吗，她点头，说晚上可以晚一点吃饭，但不是不吃。他说知道，冰箱里还有菜。她把碗往前推，手指松开，又把勺子摆回里面，免得端的时候忘了。他接过两只碗，她起身跟着，把用过的纸巾扔掉。
厨房里那口锅还放着，林梓馨看见碟子，想起自己最开始说只吃一点，便问陈诚今天算不算一点。他把碗放进水槽，回头看她，说两个人分着吃，算吧。她对这个答案很满意，先把用过的小碟洗了。他在旁边冲锅，她给他腾出位置，挪到另一侧擦手。冷冻抽屉关得好好的，剩下那袋还在里面，她没再打开数，只说明天想吃什么，明天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