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把袋子放上厨房台面，先伸手进去摸了一下，才把梨一只只拿出来。三只都是浅黄绿色的，放在一起，看不出哪只更甜。陈诚去拿果盘，她留在原地，手指扶着最外面的一只，怕它沿着台面滚下去。
果盘是浅色木头的，边不高，放三个刚好。陈诚将盘子推过来，她把梨放进去，袋子里已经空了。她拎起来抖了抖，没再掉出什么，就折了两下放进抽屉。窗外有人在关窗，响了一声，她扭头看过去，回头时发现陈诚正对着果盘发呆。出门时还没打算买梨，是经过水果摊才停下来的。她问过一遍够不够，他说够了，她又多看了两眼，才把袋子系好。现在真的摆到家里，她想起自己站在摊前犹豫的样子，忍不住问他，刚才是不是等得无聊。他说没有，就看她能挑多久。
“想吃哪个？”她问。
他摇头，说刚才在想，家里那只小锅放在哪里。林梓馨指了指下面的柜子，说就上次收进去的地方。他蹲下拉开门，在靠里的一摞锅具中看见了白色小炖锅，把它拿出来。她说用这个正好，不用煮太多，两个梨做汤，留一个明天吃。
陈诚把锅洗了一遍，放在旁边沥水。林梓馨从盘里拿出一只梨，又挑出另一只，余下那只往盘子中间放稳。她将水开小，先洗手，再让水从梨身上流过去，转着冲了一圈。陈诚拿了砧板出来，没往水槽边挤，就靠着右侧台沿等她。
她洗完第一个，没有立刻放下，两只手轻轻托着，偏过脸问，这个生着吃是不是会很脆。陈诚看了看，说摸着挺硬，吃起来还不知道。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梨，笑着说那只能等明天了。她站在他左边，奶油黄的卫衣袖口收在手腕上，深蓝牛仔裤挨着柜门。
陈诚的浅蓝衬衫袖子折到了肘下，里面的白T领口露出来一点。他一只手搭在台面上，没有去接她手里的梨，问她是不是改主意了。她说没有，只是问问，随后把梨拿稳，让他等一下，自己还没把另一个洗好。她刚才一直把梨梗朝上，这会儿转过来，底下还有一点没冲到。陈诚提醒她，她又看了一眼，承认自己只顾着说话。她没有把水开大，慢慢转着洗干净，最后托起来给他看。他说这次行，她便点头，说检查完了就去准备切。
水流重新响起来。林梓馨把第二个梨也洗净，放在第一个旁边，擦干手才把位置让给他。陈诚将两个梨移到砧板上，转身拿刀。她在边上等了一下，问要不要削皮。他说削了吧，她就从抽屉里拿出削皮刀。
两个人没挤在同一块砧板前。她在水槽旁削好一只，交给他，再接着削另一只。他先将第一只切开，去掉中间的核，切下来的块放进干净碗里。她看了一眼，说别切得太小，等会儿想用勺子舀着吃。他应了声，把后面几块留得稍厚一点。
她说自己小时候不会弄梨核，觉得把黑色的籽挑出来就算干净了，吃到中间总是硬的。陈诚停了下刀，问那后来怎么办。她说绕着吃，最后剩下一大团，家里人拿过去一看，又能削出好几块。说完她看看自己手里这只，转着把没削净的一小片皮补掉了。
“你现在还会这样？”
“不会了。”
陈诚看她答得快，笑了一下，把切好的那半边往碗里拨。她也跟着笑，说自己现在知道哪里不能吃，不用他检查。另一只削好的梨放上砧板，她把刀具旁边的位置空出来，退到一侧看他切。陈诚低下头继续做，没再接话，等刀放稳才转过脸看她。她问他小时候会不会把梨吃得只剩核。他说不记得了，倒记得有时候咬到手上都是汁，想找纸，又舍不得先把梨放下。林梓馨听完说自己也这样，尤其坐在外面的时候，最后只能举着手回去。两个人说着，都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擦干的手。
林梓馨已经把削下来的皮收拢了，倒进垃圾桶，台面上只剩一点水。她拧了拧抹布，绕开砧板擦过去，陈诚把碗端起来让她擦底下。她说刚好，这块也沾湿了。他一直举着，等她手离开，才将碗重新放回干燥的地方。
两只梨的块都放进小锅里，加了清水。陈诚盖好锅，打开灶火，留在厨房看着。林梓馨把刀和砧板洗好，刀放回固定的位置，砧板靠在一边晾着。她转身时看见果盘里还剩一只完整的梨，伸手把盘子朝里推了推，没再拿出来。
锅里开始有声音，她朝那边望了一眼，问是不是还要放点什么。陈诚说先就这样吧，尝了再说。她点头，拉开抽屉找勺子，一下看见两把白瓷勺，便一手一把拿出来。她问碗也用白的行不行，他说行，叫她在外面桌上坐着，等煮好再盛。
她却没走，靠在离灶台远一点的柜边，把勺子放到一只干净托盘里。陈诚问她还站着做什么，她说看着你。话说出来以后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，往旁边挪出一点空，让他打开旁边的柜门拿碗。两只白碗摞在一起，被他轻轻放到托盘上。
林梓馨用指甲碰了碰瓷勺柄，声音很轻。她想起家里以前有个搪瓷杯，杯口有一道深色边，拿金属勺在里面搅，隔着一间屋都能听见。她小时候觉得好玩，总故意多碰几下，后来一听见家里人走过来，就赶紧握住勺子不动。
陈诚问是不是装热水的那种。她说是，也盛过别的东西，但自己最记得的是那个声音。杯子后来放在高一点的架子上，她想拿要叫大人。陈诚笑着问，所以就不敲了？她说还敲，拿到手以后照样忘。他听得笑了，往锅那边看一眼，没离开灶台。她问他家以前有没有那种杯子，他说有一个很大的，放在柜子最上面，平时不怎么拿下来。他小时候以为每次倒进去都得倒满，有回端起来才知道自己拿不稳，赶紧放回去。林梓馨问洒了没有，他说洒了一点，擦了好半天。
又过了一阵，梨块已经煮软，颜色淡淡的。陈诚关了火，等锅里不再翻滚，用隔热手套将小锅端到台面的隔热垫上。林梓馨把两只白碗并排放在旁边，碗里都还是空的。她低头看汤，里面只有切好的梨块，水成了浅浅的淡黄色。
陈诚用汤勺盛，林梓馨站在旁边看他把梨块分到两只碗里，再添汤。小锅里的这点汤刚好盛完，没有留着下一顿。他把汤勺搁回空锅，摘下手套，叫她先别急着端。她已经将托盘拿近了，两人把碗放好，一起送到饭桌上。
她从厨房出来，绕到桌子的右边坐下，陈诚在左边，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这里挪了一点。她把勺子摆进碗里，说在厨房站得还挺久。他问累不累，她摇头，低头看浮在汤里的梨，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块，停在碗上方，先看看煮透没有。
陈诚正跟她说，刚才切的几块厚一点，现在看不出差多少。她没有抬头，只转了一下勺柄，让梨块在勺里换了个方向。浅黄色的表面湿润发亮，边角还在，不是煮散的样子。她看够了，才对他说，就这样挺好，用不着煮得一碰就碎。
她把那块梨放回汤里，勺子也留在碗中。陈诚的勺子放在另一只碗里，勺柄朝着自己这一边。木桌上只有这两碗梨汤，她把托盘移到旁边的小桌，没再添别的碟子。日光落到白碗边沿，汤色看起来比在锅里还浅。
陈诚问她平时更喜欢脆梨还是煮过的。她想了想，说看什么时候，出门回来想咬几口，坐下来就愿意拿勺子慢慢吃。他说那今天算坐下来的。她抬头看他，笑着说当然，两个梨都在碗里了，现在说想吃脆的也来不及。陈诚说不是还留了一只，她立刻看了他一眼，说留的就是留的，今天不动。他笑着答应，把自己的碗转正。林梓馨也把碗朝面前挪了挪，想起明早可以直接拿起来吃，心里已经不再惦记那只生梨，低头专心看汤里的几块。
她重新拿起勺子，舀了一点汤试温，觉得还有些热，只喝了一小口。陈诚也试了一口，说没加糖也有一点甜。林梓馨点点头，等勺里的梨块不烫了才送进嘴里。咬下去比生梨软得多，她慢慢嚼完，说这个不用挑中间了。他笑着应了一声，说都切掉了。
陈诚吃了几块，把勺子放下，手臂轻轻搭在桌边。林梓馨将自己的勺子也放回碗里，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，说袖子刚才沾到水没有。他低头看一眼，说没有，早就折上去了。她看了看，点头，没有替他动，手顺势搭在他的手背上。
她想拍张照片，先把手机从旁边拿来，再朝陈诚那边挪近一点。他坐着没起身，只微微向前倾，肩膀靠过来。她在右边稍靠前，举好手机，看屏幕里两个人都在，笑着按了一次快门。两只汤碗还在桌上，他们没有拿起来摆在镜头前。
林梓馨把手机放下，重新坐回碗前。她拿勺子吃梨，陈诚在旁边慢慢喝汤，两个人说起明天那只梨要不要带出去。她说带着也行，走之前再洗，别现在弄湿了放着。他说好，问放在哪儿才不会忘，她朝厨房扬了扬下巴，说盘里就一个，进去就看得见。陈诚说那就不放进柜子，她说本来也没要放。她用勺子把碗边剩的一小块梨拨到中间，舀起来吃掉，含着的时候没说话。他等她咽下，才问汤还喝不喝，她说喝，还剩一点。
两碗最后都吃空了。陈诚把勺子拢在碗里，端去厨房洗，林梓馨拿抹布回来擦桌，连刚才放托盘的位置也擦了一遍。她回到厨房，把果盘拿到台面较空的一侧，剩下那只梨在盘中轻轻晃了晃，很快停住。陈诚擦干手，问现在放好了？她说嗯，明天别再拿去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