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在门口蹲了半天，拉开鞋柜最底下的抽屉，又原样推了回去。陈诚拿着钥匙过来，看见她把一双拖鞋也拎起来检查，问她找什么。
“围巾。去年那条浅的。”
“围巾能在鞋底下？”
“我已经找过正常的地方了。”她把拖鞋放正，顺手拉住他的裤脚，“你别站着看，帮我想想。”
陈诚把钥匙放进驼色羊毛外套口袋，去卧室开衣柜。林梓馨跟在后面，先说上面看过了，等他把上层的布收纳袋拿下来，她又改口，说自己只看过袋子旁边。袋口折在里面，她伸手扯开，燕麦色围巾果然压在两顶帽子下面。
里面还有陈诚的蓝灰色围巾。她一并拿出来，搭在手臂上，抱着空了小半的袋子不肯马上放回去，又翻出了去年没找到的手套。手套只剩一只，陈诚要接过去继续找，她说算了，今天还不到戴手套的时候。
回到玄关，两条围巾暂时搁在矮凳上。燕麦色那条松松卷着，蓝灰色的放在旁边，末端垂过了木凳的边沿。林梓馨站起来才发现一段流苏快碰到地面，她弯腰把围巾往里收了收，留出足够开门的位置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说，“去年收的时候我还说，明年肯定记得。”
陈诚靠着门框笑。她把蓝灰色那条往他怀里一送，催他戴上，自己先把燕麦色围巾绕过脖子。她穿着浅灰粉羊毛外套，里面是奶油色细针织衫，下身浅蓝牛仔裤，外套敞着，围巾的两端落在身前。
她照了照玄关的镜子，觉得脖子下面空，就又多绕了一圈。刚把下巴放下来，嘴唇碰到了围巾边。陈诚在旁边慢慢绕好自己的，看她把脸埋进去，还问了一句：“里面能说话吗？”
“能，你听。”她含含糊糊地答应着，自己先笑出来，又把多绕的那一圈解开。
她重新拉平围巾，只绕一圈，让两端自然垂着。陈诚的也一样，蓝灰色落在深藏蓝细针织衫前面，驼色外套没有扣。他低头检查了一下，深灰裤子口袋边沾着一根线，捏下来时，林梓馨正从镜子前转过脸。
“这样就行。外面又没下雪。”
“刚才是谁想缠两圈？”
她站在他旁边，伸直脖子给他看：“试戴。试戴不算。”
临出门，陈诚摸了摸口袋，钥匙在，手机也在。林梓馨已经把门拉开，忽然又退回来，从矮凳底下拽出帆布袋。她说万一路上买点东西，总不能两只手都提满。他接过袋子叠好，塞进外套另一边口袋，鼓起一小块。她看了一眼，说早知道拿薄的那只，他已经推着她往外走。
楼道里的窗开着一条缝。下到一楼，林梓馨先伸手试了试风，回头说今天可以走远一点。陈诚把门撑住，等她迈出去才松手，两人沿着小区围墙往步行街走。围墙根有人扫过落叶，剩下几片卡在砖缝里，她踩过去时特意避开一只倒扣的小蜗牛壳。
过街的绿灯还没亮，她问他想不想去河边。陈诚看了眼路牌，说往河边走得穿过那条修路的小巷。她立刻把方向改了，指着另一边，说这边也能绕，沿路有卖烤红薯的。
“你是要去河边，还是要吃红薯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先看红薯有没有卖。”
街上大部分店铺都开着门，有家花店正在换门口的水桶。林梓馨给推着花桶的人让路，贴到陈诚身边，手背挨到他的手。他顺势握住，她刚走两步，又停下来低头看。她的围巾末端碰到两个人握着的手，毛边随着步子来回扫，扫得她有点痒。
她把围巾往身前拨了拨，重新牵好他。陈诚问是不是绕得太松，她摇头，说这样正好，刚才在楼上围紧了，连低头看鞋带都费劲。说完她又低头检查鞋带，确保这回真系好了。
街边旧书摊还没收，几本杂志摊在折叠桌上。林梓馨认出一本以前看过的，弯腰翻了两页，又轻轻放回去。陈诚问她要不要带，她摇头，说家里那本还在，只是封面被自己画得认不出来了。摊主正忙着给别的客人找书，她让开一点，免得挡住桌前的过道。
一家还没营业的小店玻璃上贴着新海报，胶带只粘住上边，下面被风掀起一角。她停下来认了半天海报上的字，才发现那是明天的活动。陈诚已经陪她站了一会儿，见她要走，问看明白了吗。
“看明白了，今天没有。”她拉了拉他的手，“白站这么久。”
“也没买门票。”
她转头瞪了他一下，又忍不住笑。前面路宽了，她松开他的手，两人垂着手并肩走过去，外套下摆被风轻轻吹开。她没再去管围巾，燕麦色的一端平平搭着，另一端略短一些，陈诚的蓝灰色围巾也仍旧只绕一圈。
烤红薯摊比她记得的位置往前挪了一点。她在街口没看见，先露出失望的表情，绕过一辆停着的自行车，才发现摊子就在树后。陈诚还没来得及提醒，她已经回过头，一脸刚刚找到的得意。
摊主掀开炉盖，让他们自己挑。林梓馨看中一个圆的，陈诚指了指旁边略长的那个，她问为什么，他说长的好分。摊主听见，拿夹子把长的夹出来，称完递给他们，两个人顿时都没再挑的余地。
陈诚接住牛皮纸袋，隔着纸还觉得热。林梓馨想拿，他把袋口递给她碰了碰，她立刻缩手，说自己先去买喝的。旁边饮品店窗口没人排队，她站到价目牌下面，念了两种，又问陈诚要哪一个。
“热的就行。”
“这两个都是热的。”
“那跟你一样。”
最后她选了两杯热奶茶。店员扣上杯盖，把两个没有标志的牛皮色纸杯递出来，她一手一杯，小心避开杯盖上的饮口。陈诚让她站着等，他去前面找个能坐的地方。她不肯，说两个人往前走就能看见，没必要分头找。
街旁的木长椅空着，靠路的一端有几片叶子。陈诚先把叶子拨掉，将红薯放下，林梓馨也把两杯奶茶放到旁边。他们没有立刻坐，她展开袋子当纸托，陈诚隔着纸把红薯分开，橙黄色的果肉露出来，中间还连着一点，她拿店里给的小勺轻轻拨断。
“长的确实好分。”她承认。
陈诚正要说话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但你也没分成一样大。”
他低头看，果然一头大一头小，就把大的朝她那边推了推。她没有接，先掏出手机，说等一下。长椅上两杯带盖的热饮并排放着，分开的红薯摊在牛皮纸托里，她退后半步，拍了张没有人的照片。
她把手机收回口袋，两人这才坐下。长椅背后是矮灌木，风到这里小了些。林梓馨端起一杯奶茶，确认饮口朝向后尝了一点，嫌热，又放回原处。陈诚拿着小半个红薯等她，她从纸托里托起大的，低头看着分开的边缘。
有只小麻雀落在他们前面的地上，跳到一片树叶旁边，叼了一下，又丢开。她的目光跟着麻雀走，直到它飞上路边的栏杆，才发现陈诚也在看。两人谁都没出声，鸟飞走以后，她说刚才差点以为它要过来。
长椅坐久了有点凉，她往陈诚身边挪了挪，肩膀碰着他的手臂。红薯慢慢吃完，他把用过的小勺放进纸托，将边角折起来包好。她把空出来的位置擦了一下，伸手取回奶茶，这次温度刚好。
奶茶的杯盖上沾了一点水，林梓馨用纸巾擦掉，又把纸巾递给他。陈诚接过去擦手，她才说那张已经用过了，干净的在自己另一只手里。他停了一下，看她绷不住的嘴角，把手伸到她面前，等着她重新给一张。她笑着抽出新的，连同整包一起交给他保管。
不远处有小孩子练轮滑，一步一停，家长跟在后面，双手始终虚扶着。林梓馨看了一阵，告诉陈诚自己以前也摔过，摔完最先检查的是新裤子。陈诚问膝盖呢，她说膝盖回家才疼，裤子当场就破了。她指着自己的牛仔裤比了比，所幸今天这个位置好好的。
陈诚把垃圾带到几步外的垃圾桶，回来时看见她正在举手机。她把奶茶放在长椅上，让他也把杯子放下，伸手招他靠近。两人站到长椅旁的空地，她打开前置镜头，屏幕里先只有她自己和他半边肩膀。
“往这边一点。”
他侧身靠近，她又把手伸远。镜头里的树影终于落到两人身后，她略微站在前面，他低下头，脸靠到她旁边。两条围巾都还好好围着，一圈，两端垂在外套前，没人腾出手去整理。
她按下快门，陈诚还在看屏幕上方。她说再来一张，这回要看镜头。他找到镜头的位置，转过脸靠近她。她收住刚才的笑声，弯着嘴角看镜头，等他也笑了，才拍下第二张。
林梓馨把两张照片放大，指给他看，说第一张像在找人。陈诚问第二张呢，她没有回答，先点了收藏，才把屏幕给他看。画面里她带着一点笑，比他更靠近镜头，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，身后是树影和走远的路人。
她还把照片里的围巾放大看了看，蓝灰色和燕麦色挨在一起，边上有一点模糊。陈诚以为她不满意，问要不要再拍。她摇头，退出相册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又轻轻拍了拍。拍照的时候不觉得，这一停下来，举手机的那只手确实有些凉。
他们回长椅边拿起奶茶。林梓馨问现在还去不去河边，陈诚把杯子换到外侧那只手，朝前面的路看了看，说走到下个路口再决定。她答应着，把手放进他掌心，走了两步又摸摸围巾，确认末端没有被压住。
“下次就放玄关吧。”她说。
陈诚问放哪儿，她指的是家里矮凳下面的小篮子。他提醒里面已经装着雨伞，她想了一会儿，决定回去先把篮子搬出来看看。走到路口时，她又想起那只落单的手套，问他另一只会不会就在篮子里。